
"你昨晚怎麼突然就走了?"
第二天中午,沈星晚的電話打過來的時候,我剛從床上爬起來。
一夜沒怎麼睡,熬紅了眼,胡茬也冒了出來。
"跟你說了,累了。"
"那你也不用連電話都不接吧?我跟時澈找了你半天。"
她語氣裏有一絲不滿,像是我做了什麼不合理的事。
我坐在床沿,頭發亂糟糟地搭在額頭上,沒說話。
"南川?"
"嗯。"
"今天還生氣呢?"
"我沒生氣。"
"那就好。"她鬆了口氣,聲音立刻放鬆下來,"對了,時澈想約我們仨周六吃飯,他說上次答應請你吃那家高級定製日料,一直沒兌現。"
我們仨。
永遠是我們仨。
"再說吧。"
"怎麼了?不想去?"
"最近工作忙。"
沈星晚頓了一下,語氣又帶上了那種微妙的不耐煩。
"裴南川,你是不是因為昨晚那個燈的事?我跟你說了,橋底下真的信號不好,我一抬頭你就不見了,時澈說先把燈放了等你過來——"
"時澈說。"
我忽然開了口。
"什麼?"
"沒什麼。"
我站起來走進洗手間,對著鏡子看了一眼自己的臉。
"周六我盡量。"
掛了電話。
我把手機放在洗手台上,擰開水龍頭洗臉。
涼水激在皮膚上有一瞬間的刺痛。
想起上個月的事。
公司中秋晚會,我拿了季度最佳新人獎。
一個人領完獎回到座位上給沈星晚發消息,說今天開心想跟她分享。
她回:在跟時澈吃飯,他失戀了心情不好,晚一點聯係你。
那個晚一點,是淩晨兩點。
她發了一條:"剛看到你消息,恭喜恭喜。下次請你吃飯。"
下次。
到現在也沒吃上。
但江時澈失戀的那頓安慰飯,她從傍晚六點陪到淩晨一點半。
我知道的,因為江時澈在群裏發了一張沈星晚送他到家門口的照片,配文是"還好有你們,感恩。"
那個"你們",我不知道包不包括我。
反正那天晚上,隻有沈星晚陪在他身邊。
手機又響了,是江時澈的微信。
"川哥,聽說昨晚你自己坐高鐵回來的?辛苦兄弟了,是我沒注意到你掉隊了,對不住啊。"
一個雙手合十的表情。
然後緊接著又是一條。
"對了,星晚今天跟你說周六的事了嗎?我訂了你上次發朋友圈說想吃的那家店,位子很難訂的,我提前兩周約的呢。"
我看著他這兩條消息,有一種說不上來的感覺。
先道歉,再示好。
先給糖,讓你沒法拒絕。
如果我說不去,就成了我小氣,他都道歉了,還給我訂了我想吃的餐廳。
如果我去了,又是三個人坐在一起,我看他們之間那些看似無意實則默契的眼神和小動作。
我打了三個字:"好呀,謝謝。"
發完之後靠在洗手台邊上,盯著天花板發呆。
裴南川,你什麼時候變成這樣的。
什麼時候開始,你的底線變成了隻要對方道一句歉,你就自動原諒的程序。
手機第三次響,還是江時澈。
"太好了,那到時候星晚開車來接你哈,我坐她副駕給你導航。"
副駕。
我沒回這條。
他似乎也沒在意我回不回,隔了一分鐘直接在群裏發了一條。
"周六日料店,定了,我負責買單,你們倆負責吃。"
沈星晚秒回了一個手勢表情。
然後圈我:"南川,周六下午三點我去接你。"
群聊消息到此為止。
一切安排妥當,各司其職。
我坐在洗手間地板的冰涼瓷磚上,手機攥在手心裏,屏幕上還亮著那句"我坐她副駕給你導航"。
沒有人問我想不想坐副駕。
也沒有人覺得這有什麼問題。
因為一直都是這樣的。
從最開始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