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裴南川,你那個法國的工作簽證下來了。"
周一上午,主管程哥把一封郵件轉發到我工位電腦上的時候,我正在改一份提案。
心跳漏了半拍。
三個月前投的簡曆,兩輪麵試,終麵結束後一直沒消息。
我以為沒戲了。
"恭喜啊。"程哥壓低聲音,"裏昂那邊的工作室,條件很好,你什麼時候走?"
我盯著郵件上的報到日期——十一月十五號,還有十八天。
"還沒定。"
"想好了來找我,辭職流程我幫你走快一點。"
程哥拍了拍我肩膀走了。
我把郵件關掉,屏幕恢複到提案的文檔頁麵。
手指放在鍵盤上,一個字也打不出來。
裏昂。法國裏昂。
離這裏八千公裏。
我申請這個職位的時候,沒有告訴任何人。
不是沈星晚,不是江時澈,連我媽都不知道。
那是兩個月前的一個晚上,沈星晚又因為江時澈失戀的事沒來赴我們的周年紀念日晚餐。
她說江時澈喝得很醉,她走不開。
我一個人坐在提前一個月訂好的餐廳裏,吃完了兩人份的套餐。
回家路上打開招聘網站,裏昂那個崗位剛好在首頁推薦。
時差六小時。
八千公裏。
夠遠了。
我鬼使神差地投了簡曆。
投完第二天就後悔了,覺得自己衝動。
後來麵試通知來的時候,又覺得試試看也無所謂,反正不一定過。
現在通知函就躺在郵箱裏,白紙黑字。
歡迎加入我們的團隊,裴先生。
中午吃飯的時候,手機彈出一條江時澈的消息。
"川哥,周三晚上有空嗎?我報了一個射箭體驗課,兩人行有折扣,你陪我去唄。"
我看了一眼日期,周三。
正好是我和沈星晚每周固定的約會日。
從大二開始定下來的,周三晚上屬於我們兩個人。
"周三我跟星晚有約。"
江時澈回得很快:"哦對哦!那我問問星晚改到周四行不行?一節課而已,很快的。"
問沈星晚?
關他什麼事?
我還沒來得及再說什麼,群裏的消息就彈出來了。
江時澈:"星晚,周三晚上能不能把你跟南川的約會挪到周四呀?我報了射箭課想讓南川陪我去。"
沈星晚的回複隻隔了十秒。
"行啊,南川你看呢?"
我盯著那句話,大拇指按在屏幕上。
行啊。
她說行啊。
連猶豫都沒有。
我們的周三被江時澈一句話調走了,她連象征性地問一句"你介不介意"都沒有。
而是直接說行,然後把球踢給我。
如果我說不行,就是我小氣,不願意成全兄弟。
如果我說行,那下次江時澈還會再來,再來,一次又一次。
我退出群聊,沒回複。
過了五分鐘,沈星晚私信我。
"怎麼不說話?你不想去射箭課?那你跟時澈說,我無所謂的。"
你無所謂。
對,你一直無所謂。
我把手機扣過去,打開電腦裏那封錄用郵件,重新看了一遍。
十一月十五號。
十八天。
下午四點半,我走進程哥辦公室。
"程哥,辭職報告我今天提交。"
他看了我一眼,點了下頭:"好。"
回到工位,我開始著手理清交接的事項。
很奇怪,做下這個決定之後,我反而一點都不緊張了。
像是體內某根繃了很久的弦,終於斷了。
斷了之後不是疼,是空。
晚上到家,該收拾的東西不多。
一室一廳的小公寓,大件家具本來就是房東的。
衣櫃裏沈星晚送的那些東西——不多,一條領帶,一枚袖扣,一塊腕表。
我全部放進一個紙袋,推到衣櫃最底層。
不帶走。
睡前最後一條消息是沈星晚發來的。
"周四晚上我來接你,想吃什麼?"
我回了:"好。"
然後打開訂票軟件,訂了十一月十四號飛巴黎的機票。
單程。
周四那頓飯還沒吃上,我的簽證就已經蓋好了章。
而沈星晚和江時澈都還不知道,再過十七天,三個人的群聊會永遠少一個人的回複。
十一月十四號清晨五點半,出租車停在航站樓門口。
我拖著一個行李箱站在出發層大廳裏。
手機最後看了一眼。
沈星晚最新一條消息是昨晚十一點發的:"明天中午一起吃飯?時澈說新開了一家——"
我沒看完。
關機。
安檢,候機,登機。
坐進座位的那一刻,廣播在播報飛行時間。
"女士們先生們,本次航班飛行時間約為十一小時。"
十一個小時後,我會落在另一個半球。
我係好安全帶,舷窗外的跑道燈一排排亮著。
飛機開始滑行。
手機已經關了,不會再有任何消息進來。
不會有人知道我走了。
至少現在不會。
引擎的轟鳴聲越來越大,機身離開地麵的那一刻,有一種很輕的失重感。
我閉上眼睛。
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