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五周年紀念日,也是項目媒體發布會的日子。
早上八點,蘇青嵐罕見地穿了一套正裝。
那是我前年去市裏,花了一個月的生活費給她定做的。
她站在鏡子前打領帶,心情看起來很好。
“皓卿,幫我看一下領帶歪不歪。”她透過鏡子看著我。
我坐在床邊,沒有動。
“自己看。”
她動作停頓了一下,轉過身走到我麵前。
她半蹲下身子,平視著我的眼睛。
“還在為昨天名字的事生氣?”她溫和地笑了笑,伸手想摸我的臉。
我偏頭躲開了。
她的手僵在半空中,有些尷尬地收了回去。
“等今天的發布會結束,我們就回市裏。我訂了你最喜歡的那家法餐廳,我們好好慶祝一下五周年。”
她拋出了一個誘餌。
“然後,我再把那個準備了半年的驚喜送給你。你絕對會原諒我所有的疏忽。”
我看著她深情款款的眼睛。
五年前,她就是用這樣的眼神,騙我賣掉了父母的房子。
“好啊。”我淡淡地回答。
她明顯鬆了一口氣,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裝下擺。
“那我先去會場準備了。你換好衣服,晚點來前排找我,我給你留了家屬席的位置。”
木門關上。
我站起身,走到梳妝台前。
我沒有換上那套為了今天特意準備的西服。
我換上了一套最簡單的運動服和衝鋒衣。
上午十點,我拖著行李箱,走出了木屋。
發布會在島上的生態研究中心大廳舉行。
我站在大廳外圍的玻璃幕牆後,看著裏麵燈光閃爍。
蘇青嵐站在台上,身姿挺拔,侃侃而談。
“這片心形珊瑚礁,是我耗時五年,在深海創造的一個奇跡。”
她對著無數長槍短炮,深情地說出了我在導語裏聽過的那句話。
“這是我送給未婚夫的禮物。”
台下響起熱烈的掌聲。
顧星澈就坐在第一排的家屬席上。
那個本該屬於我的位置。
他仰著頭,看著台上的蘇青嵐,眼睛裏滿是毫不掩飾的愛意和驕傲。
我的心竟然沒有一絲波瀾。
仿佛在看一場與我無關的劣質話劇。
發布會結束後,是自由采訪時間。
我看到蘇青嵐走下台,徑直走向顧星澈。
她低聲跟他說了句什麼,顧星澈笑著搖了搖頭。
我拿出手機,撥通了蘇青嵐的電話。
隔著玻璃,我看到她看了一眼來電顯示,然後接了起來。
“皓卿,你怎麼還沒過來?采訪都快結束了。”
她的聲音裏帶著一絲責怪。
“我有點不舒服,就不去前麵了。”我很平靜。
“怎麼又偏偏在這個時候不舒服?”
她歎了口氣。
“那你就在木屋等我吧。我馬上結束,然後我們就去市裏。”
“蘇老師!”
電話那頭傳來顧星澈驚慌的聲音。
“怎麼了?”蘇青嵐的語氣瞬間變得緊張。
“我不小心被剛才展示用的水母標本蟄了一下,手好疼......”
“快給我看看!紅了沒有?”
蘇青嵐的聲音完全慌了神。
接著,她對著電話匆匆說道:
“皓卿,星澈受傷了,我得馬上帶他去島上的醫務室處理一下。去市裏的事我們改天再說吧。”
“可是你訂了法餐廳。”我說。
“一頓飯而已,隨時都可以吃!”她有些不耐煩了,“星澈對海洋生物毒素過敏,這不是鬧著玩的!”
“好。”
我沒有再糾纏。
“你自己早點休息,別亂跑。”
電話被掛斷了。
我隔著玻璃,看著她護著顧星澈,在一群人的簇擁下匆匆離開了大廳。
她連回頭看一眼都沒有。
我把手機放進口袋。
轉身,拉著我的行李箱,走向了島上的客運碼頭。
今天有一班回市裏的渡輪,也是這個月最後一班。
海風吹亂了我的頭發。
我站在甲板上,看著這座我用五年青春澆灌的荒島逐漸變小。
這五年,我吹著海風,忍受著深海恐懼,熬幹了所有的驕傲。
我以為我在澆灌愛情。
最後卻隻種出了一片刻著別人名字的珊瑚。
汽笛聲長鳴。
海麵上翻湧起白色的浪花,將一切痕跡徹底抹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