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異變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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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王姬無欲來得突然，去的也突然。就在慈苦大師等人心急如焚，不知所措之際，前一刻還欲與玄門正道同歸於盡的妖王姬無欲，下一秒竟直接揚長而去，當真令在場的所有人都大感疑惑。

可是當大家平靜下來後，卻感受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侮辱。堂堂天下玄門正宗的蜀山，傳承千年的天下第一大派，更是在這五門會武，天下群英雲集，各派掌門全都在場的情況下，一個妖道說來就來，說走就走，宛若入無人之境一般。這對於整個玄門正道而言，絕對是刻骨的恥辱！

五門會武結束了，望著殘敗的蜀山大殿，還有那一片狼藉的蜀山演武場，玄門中人的心中仿佛壓了一塊巨石一般，一點也沒有往時會武結束後的喜悅。此刻在他們的心中，充滿了對人間正道未來的擔憂！

蜀山敗了，天下第一高手天劍道人敗了，五大門派掌門聯手都沒能留下那個妖王......憂慮與恐懼逐漸彌漫，漸漸籠罩了整個蜀山。而如今的蜀山，也失去了往昔的超然，那些原本前來觀禮的玄門中人悄然散去。

因為他們都意識到了這件事的影響，恐怕不久的將來，妖道就將反撲，而人間正道卻沒有真正的高手能夠與其相抗，一場浩劫將至，他們也該盡早回去布置布置了！或積極備戰，或隱逸山林......

而天劍道人望著一片頹廢的蜀山，心中不由的升起了一股無名的惆悵。他雖然知道隻要處理好少風與姬無欲的關係，那麼這場浩劫就不會降臨。可是有些事、有些話，他卻是不能說的。於是望著信心全失的玄門中人，難免生出些許感懷。

“妖王再現人間，看來我們的太平日子也不多了！”蓬萊上人坐在臨時搭起的木房中歎息道。

其他玄門中人和一些修仙小派可以散去，可是他們五大門派卻肩負重任，在麵對即將到來的浩劫時，他們隻能將彼此僅僅的綁在一起，否則他們隻能被妖道各個擊破，到時候的人間，恐怕就將成為一片煉獄了！

“各位師叔請用茶！”這時無鋒恰巧從外麵走了進來。蜀山的重建由其他弟子去做就可以了，無鋒身為掌門大弟子，又在天劍道人閉關時暫代掌門之位，因此在此時刻，以他的身份地位，完全有資格參與到針對妖道反撲浩劫的商榷中來。

而作為晚輩，無鋒也自然而然的擔負起了服務眾掌門的責任。但是五位掌門卻都是憂心忡忡，根本沒有心思再去細細品茶了。麵對著無鋒遞過來的熱茶，他們甚至連動都沒有動。不是因為茶不好，而是因為他們的心情實在是太沉重了！

慈苦大師望了望眾人，略帶遲疑的看向了天劍道人，作為佛門領袖，慈苦大師絕對擁有著超然的大智慧，因此在這尷尬的時刻，還是他首先打破了寧靜：“道兄，想必現在你一定有很多話要說吧！”

望著慈苦大師的眼睛，天劍道人實在是不願意再隱瞞大家了，於是深深的歎了一口氣，神情落寞的說道：“想必大家現在都在疑惑剛剛妖王為什麼沒有殺我吧！”

“這就是因果！”天劍道人淡淡的說道：“因為他突然不想死了！因為他也沒有信心用身體接下你們全力的一擊，而不死！”

天劍道人顧左右而言他的說著，可是這樣的說法顯然不能令大家心悅誠服，並且大家都知道妖道之中，大多都是些悍不畏死家夥。要說一個普通的小妖怕死，他們興許還能相信，可是要說這一代妖王也會怕死，那是說什麼他們也不會相信的了！

更何況大家都看得出來，妖王姬無欲原本就抱著必死之誌而來，誓要斬殺天劍道人以報殺女之仇。所以麵對與天劍道人的這般解釋，他們的臉上都不由得生出了一絲疑惑。

天劍道人看著一臉疑惑的大家，無奈的解釋道：“當然他不是怕死，而是他突然有了不能死的理由！”

如此大家才算明白了天劍道人的意思，可是這個理由究竟是個什麼樣的理由呢？其他掌門顯然不知道這個中緣由，可是他們卻知道這一定與天劍道人有關。而具有大智慧的慈苦大師在這方麵，顯然要比大家看到的更多，更加透徹。

慈苦大師平和的猜測道：“我想這個理由一定與令徒有著莫大的關係吧？”

慈苦大師平和的一問，卻剛好問到了關鍵問題之所在。此時此刻，縱使是天劍道人巧舌如簧、千般無奈，他也無法再隱瞞少風的身世之謎了！可是他能說麼？他能就此毀了自己徒兒一生的前程麼？

糾結、矛盾......一大堆負麵情緒瞬間占據了他的心扉，令他的內心在悔恨與不甘之間逐漸迷失。

“也許吧！”天劍道人痛苦地掩飾著自己的內心，語氣甚至都有些輕輕發抖的說著。而他的內心也在不停的嘶吼著：不能說，絕不能再讓第四個人知道少風的身世了！

可是他又能怎麼說呢？

玄門數萬修仙者，妖族數十萬已入妖道的妖怪，還有凡俗間那萬千無辜的生命......一切的一切，都在他們今日的一言一行中，任何一個錯誤的決定，都將引起天下大亂，屍橫遍野，血流成河......

“天劍道兄，你還有什麼不能說的呢？我們之間還有秘密麼？”飄雲散人見狀急道。他本來就是個沒有心計的人，更不懂得有些事是不能說的，所以每每直言，卻令人很難接受。

“老昆侖雖然言語過直了一點，但是如今妖王姬無欲時刻危及人間安慰，我等還有什麼放不下的呢？”文劍書生接過話頭，追問道。因為事關天下蒼生，所以他也覺得此刻已經沒有什麼事情是更重要的了，所以就算有什麼秘密在以前算作秘密，那麼今時今日也應該算不得秘密了！一切，都當以天下蒼生為重！

天劍道人聞言麵露寒霜的說道：“妖魔行事我又怎能全都洞察的了呢？我隻是從他的眼神中突然看到了一絲求生的欲望而已。他的心裏誰又能洞察的了呢？”

最後，虧欠與親情還是戰勝了責任！天劍道人覺得，這整個人間界太大了！這麼大的一個世界，所有的責任都強壓給一個十六歲的孩子，太殘忍了！天下事，就應該有天下人承擔！

而他，願意一肩承擔整個天下！他會用自己的鮮血和生命去捍衛人間正道，他會拚盡自己的一切，還人間一個朗朗乾坤，給少風一個和諧美麗的世界！

“可是大家都看到了，妖王姬無欲在臨走之前似乎特意從令徒身邊繞過，這豈不是說明了其中必有什麼蹊蹺嗎？”慈苦大師之前的話，算是提醒了眾位掌門，他們略一回憶，便已然有了自己的揣測，因此針對天劍道人有些強詞奪理的解釋，蓬萊上人還是疑惑地講出了自己的推理。

人，往往是越聰明越令人討厭。而現在天劍道人就非常討厭蓬萊上人的自作聰明。可是他既然做了決定，那麼他就必定不會說出自己徒兒的身世，他決定要將少風的身世帶到棺材中去，他再也不會跟其他任何人提及了！

“哼，想必這妖王用的必是攻心之術！”天劍道人冷哼道。既然已經有了決定，天劍道人說起話來反而多了幾分底氣，咋一聽之下，還真讓人產生了些許信任。

“攻心之術？”飄雲散人不解的反問道，這裏要說最聰明的人顯然是一直沒有說話，一說話就必中其要害的慈苦大師。但是要說最不愛動腦的人，那就要數這飄雲散人了。無論別人說什麼他總是不願意動腦，而直接問為什麼！而這在某些時候，也確實是得到正確答案的最快方法。不過此時不同往日，這種方法顯然不可能起到他應有的作用了！

天劍道人聞言毫不猶豫的掩飾道：“想來那妖王姬無欲一定是看出了我對少風的重視，就這樣無功而返畢竟不是妖物之所為。所以他就想到了以這個方法來令我們之間產生猜忌，這樣他日後才能從中取利。我們切勿中了他的離間之計。”

天劍道人如此一解釋，飄雲散人立時將思緒飄到了龍少風身上。對於龍少風的妖孽天賦他是由衷讚歎，拋開其他外在因素，單看如今龍少風的成就，假以時日，隻要給其充足的時間和成長空間，他將來的成就必定還在天劍道人之上。

那麼這麼想來，妖王姬無欲既然有了不能死的原因，不想死在這裏自然選擇退去。不殺天劍道人是怕眾掌門舍命追殺，臨走扔下煙霧彈離間五大門派，並可以在某種程度給龍少風抹上一層妖道奸細的麵紗，從而扼殺其成長的空間，也確實算得上是一石二鳥的好計謀了！

然而果真是離間之計麼？真的是因為無功而返麼？偌大的一個蜀山劍派如今已經化為一片廢墟，這樣還算無功麼？這樣的離間之計，是妖族那直來直去的率性腦袋想得出來的嗎？

“阿彌陀佛！”慈苦大師別有深意的看了一眼天劍道人，平靜的說道：“既是如此，想必這也是有可能的。那妖王姬無欲久住人間，想必也學了些權謀之術。我們就如天劍道兄所言，莫要再相互猜忌了才好，以免中了妖道詭計。”

略微停頓了一下，慈苦大師沉思道：“此妖物無功而返，恐怕會禍及各派。目前我們都在蜀山，相對來說各派的防禦都處於空虛狀態。我看大家還是極快動身，回去布好防禦，再圖後話的好！”

“大師所言甚是！我等立刻起身，待開啟了護山大陣以後，再圖後計！”

其他三位掌門聞言，立刻起身告別，帶著自己的徒弟極速趕回自己的門派去了。待三人散去，慈苦大師卻依舊坦然的坐在那裏，並未有絲毫離去的意思。

慈苦大師與天劍道人就這樣靜靜的坐在簡易的木屋中，良久良久都沒有說話。慈苦大師不肯離去，天劍道人也不好直接下逐客令，畢竟五門同氣連枝！

突然天劍道人一揚手，人已踏劍飛上了高空，直沒入雲。慈苦大師見狀麵上微微的露出了一絲笑容，雙手也不見如何作勢，自見一道金光突然融入了他坐下的那團蒲團之上，接著人便與蒲團一起浮上了層層雲朵之間。

“沒想到，真沒想到啊！大師坐下竟然是傳聞已久的佛蒲團。”天劍道人目視著漸漸浮現身形的慈苦大師，不由的感歎道。

“嗬嗬，讓道兄見笑了！我也是最近才悟得這蒲團的幾個簡單用發罷了！”慈苦大師淡笑道。

“唉......”天劍道人輕輕的歎了一聲，眼光已落在了遼闊無邊大好河山上，“大師勸走他們，想必是有話要和我說吧？”

“阿彌陀佛，老衲是有話要說。此次前來會武的時候，老衲之所以晚來了半刻，卻是因為我突然聽說了一件並不應該聽到的事情而已！”慈苦大師同樣目視著前方，平靜的說道。

“哦？難道人間又有什麼動蕩了？雖然妖王姬無欲意欲要老道的性命，可是還不至於在人間動什麼手腳吧。”天劍道人聞言心中一動，別人雖然不清楚妖王姬無欲這一來一去的典故，可是他心中卻清楚的很。人間動蕩，顯然並非妖王姬無欲所謂，那麼還會有誰呢？

“自然不是妖王姬無欲。若是他，也不會打得我們措手不及了。”慈苦大師聞言肯定道，雖然他並不了解實情，但他也猜得到人間動蕩必定與妖王姬無欲無關，否則今日前來的就不是妖王姬無欲一人，而是萬千妖族大軍了！

“哦？那是什麼樣的事情呢？”天劍道人不禁好奇了起來。如果還有其妖魔想要挑起事端，他還真不怎麼擔心，畢竟散仙散妖以下他絕對無敵，而這世間的散仙散妖卻並不多。

更重要的是，散仙散妖雖然度過了生死劫，但是他們卻是僥幸以左道避開，算不得大道。因此他們每千年便會曆經一次九九天劫，而且一次比一次強，所以大多散仙散妖都會躲在某處寶地中苦練法寶，以應對每千年的九九天劫。也隻有像妖王姬無欲這種身負血海深仇的散妖，才會出來與修仙者拚命，反正九九天劫之下，他們也隻是苟延殘喘而已。

“雖然不是妖王姬無欲，卻也是妖道的事情。”慈苦大師自然不知道天劍道人腦中閃過的念頭，而是如實地說出了自己所探聽到的事情。

“難道妖道又有什麼大的動向？”天劍道人不解的反問道，而與此同時，則在心中暗想：難道是妖族中有人故意利用妖王姬無欲與自己的仇恨，而後挑撥妖王姬無欲來與正道火拚。待兩者兩敗俱傷之際，他在大舉進攻，將正道力量斃於一役？

“就是因為我不清楚，所以才跟蹤一個小妖查了下去。可惜我隻查到了一點點信息而已。”慈苦大師也看出了天劍道人的疑惑並不是裝出來的，於是無奈的歎息道。

“是什麼樣的信息呢？”天劍道人問道，因為他必須要了解到這信息到底有幾層用處，才能知道妖道到底能不能掀起什麼大風浪來。或許到最後自己還得去找妖王姬無欲，能夠兵不血刃的平息這場浩劫禍亂，那就再好不過了！

“妖道要在六個月後大聚，在天山大聚！”慈苦大師簡單明了的說出了自己探聽到的消息。

“天山？”天劍道人聞言一愣，天山原本是妖族的聖地。然而當年正邪一場大戰，人間正道獲勝，妖族大本營被毀，從此妖族四散，而天山也逐漸變成了人們的一處遊玩勝地。

此次妖族要在天山集結，恐怕真是禍亂將起，妖道卷土重來，人間浩劫再臨啊！

“是的，他們此次大聚的目的應該是為了對付什麼，但是他們到底要對付什麼，卻沒有人知道。不過看整個妖族的動作，此次他們要對付的絕對是一個極難對付的角色。”慈苦大師直接說出了自己的推測：“我擔心他們所要對付的便是整個人間正道，那麼首選目標便會是我們五大門派，所以我們應當早做部署才好。”

“總之他們絕不會是對付我們！就算是打算對付我們，恐怕現在也不會了。”天劍道人聞言卻歎息道，因為他知道，也許少風的秘密應該讓第四個人知道了，因為有些事情不是自己一個人就能阻止的了得。

因為在這樣的關鍵時刻，或許妖王姬無欲能夠壓製住妖道。但是玄門正道的其餘掌門萬一決定先下手為強，主動出擊來挑釁妖道，那麼以妖族的性格，恐怕就算妖王姬無欲達到了真妖之境，也難以遏製這一戰的爆發了！

還有一個更為重要的原因：他信得過慈苦大師！

想當年對於二弟子龍少風的人妖之戀，慈苦大師的態度就與自己不同！那時若是自己能夠有慈苦大師那般見解，恐怕也就不會有當初那場悲劇了！

“道兄竟然有如此把握？”慈苦大師仿佛早已洞穿一切一般，雙眼透著一股宛若超越世間的大智慧，神秘的反問道。

可是天劍道人卻並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反而問道：“剛剛大師為什麼沒有說，而是勸走了他們呢？”

“因為我也有把握！”慈苦大師故作神秘的說道。

“哦？”天劍道人聞言不僅一愣，但很快他就明白了慈苦大師的意思。

“我有把握令徒一定能阻止這場浩劫！”慈苦大師毫不避諱的說道。他雖然不知道龍少風的身世，但是他卻隱約的猜到了大概！同樣的名字，恰到好處的年齡，以及妖王姬無欲的格外關注，再加上天劍道人的故意隱瞞......這位擁有著佛祖般大智慧的少林掌門，早已斷定了因果的循環。

“大師為何有如此把握呢？”天劍道人明知故問著，可在看向慈苦大師時，卻又不禁與其會意一笑。眼神浮動間，兩人都以明白了彼此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