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熱搜爆開的時間,是晚上十點四十七分。
顧氏發布會結束不到半小時。
知名設計師Stella起訴顧氏抄襲、顧氏年度高定《星眠》涉嫌抄襲、林知微原創爭議,三個詞條幾乎同時往上衝。
顧氏後台休息室裏,空氣冷得像凝住了。
陳序把平板遞到顧沉舟麵前:“顧總,律師函是十分鐘前發出的。Stella方同步公開了第一批證據。”
顧沉舟接過平板。
聲明措辭克製,卻字字清楚。
顧氏珠寶年度高定係列《星眠》,與設計師Stella於五年前完成並留檔的私人係列《星眠》,在核心結構、主石托架、星芒底座及係列命名上存在高度重合。
下麵附了三張局部對比圖。
林知微今晚發布的主視覺,Stella方公開的舊稿局部,還有一張標注受力角度的寶石結構線稿。
哪怕不是專業人士,也能看出相似得過分。尤其星芒底座內側那道零點七毫米的凹槽,與溫瓷在現場質問的細節完全一致。
林知微坐在沙發上,臉色一點點白下去:“怎麼會這樣......”
顧沉舟終於看向她。
林知微眼眶迅速紅了:“沉舟,我不知道。真的,我不知道為什麼會這樣。”
顧沉舟把平板放下,聲音壓得很低:“先別慌。”
林知微怔了怔。
他沒有質問她,而是先安撫她。
“這件事不一定是你個人的問題。”顧沉舟說,“項目經過團隊手,有可能是資料撞車,也可能是有人提前做局。”
林知微眼淚落下來:“可是現在所有人都在罵我。”
顧沉舟將外套遞給她:“我會處理。”
陳序站在旁邊,欲言又止。
顧沉舟掃他一眼:“說。”
“評論區已經炸了。很多人提到溫小姐,說她在發布會現場當眾質疑過。”
顧沉舟眉心微沉,往下劃。
“顧氏這種級別也敢抄Stella?”
“林知微今晚還說靈感來自重要的人,原來來自Stella。”
“溫瓷不是當場說了非原創嗎?顧總還讓她別鬧。”
最後一句刺得顧沉舟眼神一冷。
溫瓷說的是真的。
他腦海裏閃過溫瓷站在第三排的樣子。她說,《星眠》的主稿、結構稿、寶石參數,最早都不是林知微的。
那時他問她,有證據嗎?
甚至沒給她說第二句話的機會。
可這念頭隻停了一瞬,就被他壓下去。
現在不是想溫瓷的時候。顧氏出了事,林知微正在風口浪尖上。
門外有人敲門。
公關總監推門進來,臉色難看:“顧總,珠寶協會要求我們明天上午前提交《星眠》的完整創作鏈。”
林知微猛地抬頭:“創作鏈?”
“包括原始草稿、修改記錄、寶石參數確認、底座演變過程、設計理念來源、電子文件元數據,以及項目立項時間。”
林知微手指蜷緊:“這些資料......在工作室,我需要時間整理。”
顧沉舟直接道:“陳序,讓團隊協助她整理。”
公關總監遲疑:“顧總,協會要的是能核驗的原始資料。臨時整理的理念文件和成品展示圖,不能算創作鏈。”
顧沉舟抬眸,語氣冷淡:“我知道。先整理。”
林知微看向他,眼淚又掉下來:“沉舟,謝謝你信我。”
顧沉舟眉眼沉靜:“我不是信口頭解釋。我是相信你不會故意做這種事。”
這句話像定心丸。
林知微低頭擦淚,指尖卻仍在輕顫。
陳序手機響了。
他接起,隻聽兩句,臉色又變:“顧總,顧董那邊知道了。他讓您回集團,半小時後見。”
顧沉舟起身。
林知微也跟著站起來:“沉舟,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顧沉舟看她臉色,“你先回工作室找資料。陳序安排人陪你。”
林知微咬唇:“可我怕......”
顧沉舟聲音放緩:“我在。”
林知微這才點頭。
顧沉舟離開休息室前,又看了一眼那封律師函。
Stella。
這個名字在珠寶圈極少露麵,卻足夠有分量。她曾憑一套未公開售賣的“潮汐”獲得歐洲獨立珠寶展年度大獎,此後隻接受私人委托。顧氏這些年遞過三次合作邀約,全都石沉大海。
現在,對方第一次正麵出現,是起訴顧氏。
淩晨前的顧氏集團總部燈火通明。
顧沉舟坐在主位,公關、法務和珠寶業務線負責人全都到場。
法務率先開口:“從Stella方目前公開的內容看,對方準備充分。舊稿局部帶有原始掃描編號,結構圖上還有海外實驗室回傳標記。如果林小姐拿不出創作鏈,我們會非常被動。”
公關總監接著說:“溫小姐在發布會現場的質疑被剪成視頻,傳播很快。現在很多人認為顧氏當場無視提醒,甚至利用婚姻關係壓製原創者。”
顧沉舟臉色沉冷:“先壓熱搜,控製擴散。對外口徑,不承認抄襲,隻說存在原創爭議,顧氏會配合核查。”
珠寶業務線負責人問:“那林小姐這邊......”
“保護好她。”顧沉舟說,“輿論不要往她個人身上引。”
會議室裏靜了一瞬。
法務低聲提醒:“顧總,如果最後證據不利,集團不能替個人完全背書。現在越淡化她的責任,後續集團承擔的聲譽風險越大。”
顧沉舟看向他:“現在證據還沒定。”
法務閉了嘴。
會議室門被推開。
顧振嶸走進來,身後隻跟著一名助理。他已多年不管集團日常流程,但顧氏出現這種級別的輿情,他不可能不來。
所有人起身:“顧董。”
顧沉舟也站起身:“父親。”
顧振嶸沒坐。他掃了一眼大屏幕上的熱搜截圖,臉色冷得厲害:“沉舟,集團交給你,是讓你做決策,不是讓你拿顧氏聲譽替人兜底。”
林知微不在場,可這句話指向誰,所有人都聽得出來。
顧沉舟沉聲道:“事情還沒定論。”
“所以我沒問林知微是不是抄襲,我問的是你。”顧振嶸把一份項目流程表扔到桌上,“為什麼一個拿不出完整創作鏈的設計師,能成為顧氏年度高定係列主設計師?立項評審是誰簽的字?原始文件核驗又是誰放行的?”
顧沉舟薄唇抿緊。
顧振嶸繼續道:“發布會現場,溫瓷當場提出質疑,你怎麼處理的?”
會議室更安靜。
顧沉舟沒有回答。
顧振嶸冷笑:“你沒有處理。你護著林知微,讓你妻子成了鬧場的人。”
顧沉舟眉心微動:“她已經提出離婚。”
顧振嶸看了他一眼:“那也是你自己作出來的。”
他停了停,聲音更沉:“天亮前,我要看到解決方案。林知微要是拿不出有效資料,就暫停她手裏所有項目。”
顧沉舟抬眸:“現在暫停,會讓外界以為顧氏默認她有問題。”
“她沒問題,為什麼拿不出證據?”
“我會讓團隊幫她補齊。”
顧振嶸眼底失望一閃而過:“原創鏈能補齊,創作時間能補嗎?顧沉舟,你是顧氏集團總裁,不是林知微的私人保鏢。”
說完,他轉身離開會議室。
門重新合上。
顧沉舟站在原地,臉色冷得嚇人。
片刻後,他拿起手機,撥出溫瓷的號碼。
電話被掛斷。
再撥,無法接通。
陳序低聲道:“顧總,溫小姐可能把您拉黑了。”
顧沉舟握著手機的手指收緊。
溫瓷從前從不掛他的電話,更不會把他拉黑。哪怕他淩晨讓她替顧家準備資料,她也隻會說一句知道了。
他壓下心頭莫名的煩躁:“查Stella。”
頓了頓,又道:“還有溫瓷今晚離開後去了哪。不要驚動喬家。”
陳序應聲離開。
顧沉舟重新看向屏幕上的對比圖。那道零點七毫米的凹槽被紅線圈出,像一道遲來的質問。
他第一次隱約意識到,今晚被顧氏擋在台下的人,或許才是真正知道《星眠》如何誕生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