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顧總，你來晚了

淩晨兩點，喬家老宅仍亮著燈。

溫瓷剛從兒童房出來。

眠眠的燒退了一點，卻睡得不安穩。喬母守在裏麵，見溫瓷出來，壓低聲音：“瓷瓷，你去歇會兒，這裏有我。”

溫瓷搖頭：“我不困。”

喬母看著她發白的臉，歎了口氣，沒有再勸，隻把一件薄毯披到她肩上。

外間，喬明姝正拿著平板刷熱搜。

看見溫瓷出來，她抬了抬下巴：“顧氏開始壓熱搜了。口徑也出來了，原創爭議，配合核查，不承認抄襲。”

溫瓷坐下，端起已經涼透的水喝了一口：“意料之中。”

“更意料之中的是，顧沉舟還在護林知微。”喬明姝冷笑，“公關稿裏連林知微的名字都淡化了，倒把顧氏擺成了資料來源不明的受害方。”

溫瓷沒什麼表情。

顧沉舟會這樣做，她一點不意外。

在他那裏，林知微永遠不是犯錯的人。她隻是柔弱、委屈、被誤解，需要有人擋在前麵。

溫瓷放下杯子：“證據不要一次放完。”

“知道。你說放三成，我就隻放三成。”喬明姝把平板遞給她，“初稿局部、星芒結構和一道參數。剩下的時間戳、底座演變、切割師郵件都壓著。先讓他們自己補洞。”

溫瓷掃過輿情曲線。

“顧氏會先把問題定成團隊資料撞車，再讓林知微補所謂舊稿。明早鑒定機構介入後，隻提交能核驗的原始文件，不接受私下和解。”

喬明姝看她：“你連顧沉舟下一步做什麼都知道。”

溫瓷淡淡道：“做了六年夫妻，總該有點用處。”

手機屏幕亮了一下。

又是陌生號碼。

溫瓷看了一眼，沒有接。

喬明姝瞥見：“顧沉舟？”

“陳序的備用號。”

“他倒是有臉找你。”

溫瓷直接按滅屏幕。

喬明姝挑眉：“不接？”

“沒必要了。”

理由簡單得近乎冷淡。

手機安靜下來。可沒過多久，傭人進來通報：“小姐，顧總來了，說要見溫小姐。”

喬明姝眼神冷下去：“不見。”

傭人為難：“他說有急事。”

喬明姝笑了：“他哪次沒急事？林知微咳嗽是急事，發布會丟臉是急事，顧氏上熱搜也是急事。瓷瓷受委屈的時候，倒從來不急。”

溫瓷抬眸：“明姝。”

喬明姝回頭：“你別告訴我你要見他。”

“有些話，今晚說清楚也好。”

喬家會客廳裏。

顧沉舟站在落地窗前，身上還帶著深夜的寒意。他沒坐，西裝外套搭在臂彎，眉眼間壓著連夜會議留下的疲憊。

聽見腳步聲，他轉身。

溫瓷換了一身素色針織衫，臉色很淡，眼底也有疲憊，卻沒有他以為的狼狽。

顧沉舟視線落在她手上。

無名指空著。

那一小片皮膚比戒指更刺眼。

溫瓷在離他三步遠的位置停下。

顧沉舟喉結滾了滾：“溫瓷，今晚的事......”

“如果是離婚協議，讓你的律師聯係我。”溫瓷打斷他，“如果是林知微抄襲，去找Stella。”

顧沉舟盯著她：“你和Stella什麼關係？”

溫瓷看著他：“你覺得呢？”

顧沉舟眉心皺起。

溫瓷淡淡道：“顧總不是一直覺得，我不懂珠寶嗎？”

顧沉舟臉色微僵。

這句話，是他今晚沒有直接說出口，卻表現得清清楚楚的態度。

溫瓷沒有給他緩衝：“我說林知微偷稿的時候，你問我要證據。現在Stella把證據擺出來，你不問林知微為什麼拿不出原稿，卻來問我和Stella的關係。”

顧沉舟沉聲道：“我來不是和你吵架。”

“那你來做什麼？”

他頓了一下：“Stella方的證據來得太快，明顯早有準備。發布會現場，你又當眾提出同樣的質疑。我需要知道，你是不是提前知道什麼。”

溫瓷忽然笑了。

很輕的一聲。

“所以，在你眼裏，這不是林知微偷稿，是我和Stella聯手做局？”

“我沒有這麼說。”

“你就是這個意思。”

她的聲音很平，一點也不激動。可越平靜，越像把顧沉舟從她生命裏徹底剔了出去。

顧沉舟壓下心口的不適：“知微不可能故意抄襲。她也許被團隊誤導，或者資料來源出了問題。”

溫瓷看著他。

證據擺到眼前，他仍然先替林知微找理由。

“那就讓她拿創作鏈。”溫瓷說，“原始時間戳、紙張年份、電子文件元數據、寶石參數修改記錄，隨便哪一樣都可以。哭不能證明原創。”

顧沉舟聲音冷下來：“溫瓷，現在是顧氏集團的聲譽問題。”

“所以呢？你深夜來喬家，是想讓我幫顧氏收拾殘局，還是想讓我勸Stella撤訴？”

顧沉舟沉默。

溫瓷點點頭：“那和我有什麼關係？”

她轉身要走。

顧沉舟下意識上前一步：“溫瓷。”

喬明姝的聲音從門口響起：“顧總，再往前一步，我就讓保安請你出去。”

顧沉舟停住。

喬明姝抱著手臂站在那裏，臉色冷得厲害：“我們喬家不是顧氏後台，也不是林知微哭一哭就能進出的地方。”

顧沉舟看向溫瓷：“你一定要這樣？”

溫瓷回頭：“是你先這樣對我的。”

她說完，不再停留，轉身離開會客廳。

顧沉舟站在原地，手指一點點收緊。

樓上傳來一聲很輕的孩子咳嗽。

他抬頭看了一眼。

喬明姝立刻側身擋住他的視線：“顧總。”

顧沉舟皺眉：“樓上有人生病？”

“喬家的事，和你無關。”喬明姝語氣更冷，“夜深了，請回。”

顧沉舟心底掠過一絲說不清的異樣。他記得溫瓷接電話時臉色驟變，也隱約聽見電話裏有人哭。可喬家親眷多，有孩子並不奇怪。

那感覺太快，快到他還沒抓住，就被喬明姝冷冷打斷。

“送客。”

顧沉舟離開喬家時，天邊已經泛起一點灰。

他坐進車裏，陳序從副駕駛回頭：“顧總，回集團嗎？”

顧沉舟閉了閉眼。

片刻後，他睜開眼：“回集團。”

車子駛出喬家。

顧沉舟看著後視鏡裏漸遠的別墅，腦海裏反複浮現溫瓷那句“和我有什麼關係”。

過去六年，顧氏的事、顧家的事、他的事，她從沒說過這句話。

如今她說了。

幹脆得像已經與他劃清界限。

他聲音沉得發冷：“繼續查Stella。”

陳序點頭。

顧沉舟頓了頓：“還有溫瓷和喬家這幾年所有往來。隻查公開軌跡，不要越界驚動喬家。”

陳序應下。

顧沉舟靠回座椅，指腹無意識摩挲著口袋裏那枚婚戒。

他這才發現，溫瓷走的時候，什麼都沒有帶走。

可她留下的每一樣東西，都在提醒他——她是真的不準備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