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王爺要去送死

夜色下，九騎疾馳在江陵長街。

老金抱著馬脖子，臉都快綠了。

“王爺，慢點！等等後麵的護衛啊！”

蕭玄策非但沒慢，反而又抽了一鞭。

等他們幹什麼？

八名護衛已經夠多了。真讓王府六十人全副武裝跟來，知府還敢下殺手嗎？

想要合理死亡，首先得給敵人創造條件。

不過，蕭玄策很快發現，事情似乎和他想的不太一樣。

江陵明明是江南重城，天才剛黑，長街上卻看不到幾個行人。沿街商鋪大多關著門，偶爾有幾家糧鋪開著，也都圍滿了衣衫破舊的百姓。

一名婦人抱著孩子跪在糧鋪門前。

“掌櫃的，求您行行好，昨日還是三十文一鬥，今日怎麼就漲到五十文了？”

掌櫃隔著門板冷冷道：“愛買就買，不買滾開！如今江陵缺糧，明日就是八十文！”

婦人還想哀求，兩名夥計抄起木棍便往外趕人。

一個瘦小男孩護在母親身前，被一棍打倒在地。

蕭玄策勒住了馬。

老金心頭一顫。

壞了。

王爺最見不得有人在自己麵前放肆。這一路要是打過去，等趕到府衙，天都亮了。

果然，蕭玄策翻身下馬，走進糧鋪。

掌櫃認出他身上的王服，臉色微變，隨即擠出笑容。

“原來是寧王殿下。小人不知殿下駕到，有失遠迎。”

“糧價誰定的？”

“這......”掌櫃眼珠一轉，“江陵遭災，糧食緊缺。小店也是從外地高價運糧，實在沒有辦法。”

蕭玄策隨手抓起糧鬥，在袋中翻了兩下。

糧是陳糧，裏麵還混著糠殼。

他雖然不懂古代糧價，卻看得懂一件事。

門外的百姓快餓死了，糧鋪後院卻堆著幾十袋糧。

“店是誰的？”

掌櫃腰杆悄悄直了些。

“陸家的。”

蕭玄策笑了。

又是陸家。

好，非常好。

這仇家不但實力夠強，罪證還主動往他臉上撞。

他拿起糧鬥，直接砸在掌櫃頭上。

砰！

掌櫃慘叫一聲，額頭頓時見血。

“王爺為何打人？”

“因為本王看你不順眼。”

蕭玄策說得理直氣壯。

最好現在就去陸家告狀，添油加醋說他打人搶糧、羞辱陸氏。

仇恨拉得越穩，他死得越快。

“開倉，賣糧。”

掌櫃捂著腦袋，咬牙道：“王爺，這是陸家的產業。就算您是皇子，也不能強搶私產！”

“本王說搶了嗎？”

蕭玄策摘下腰間玉佩，扔到櫃台上。

“按昨日糧價賣，所有差價算在本王賬上。”

掌櫃怔住了。

老金急得直跺腳。

那塊玉佩是陛下賞賜，價值千金，怎麼能拿來抵糧錢？

“還愣著？”蕭玄策冷冷看著掌櫃，“想讓本王親自動手開倉？”

掌櫃不敢硬頂，隻能吩咐夥計搬糧。

門外百姓得知糧價降了，紛紛跪地叩謝。

“多謝王爺！”

“王爺千歲！”

蕭玄策聽得渾身別扭。

謝什麼？

他隻是想順便多抽陸家一巴掌。

況且玉佩是原主的，花起來又不心疼。

他正要上馬，先前那名婦人忽然追上來，抱著孩子跪在馬前。

“王爺，陸家根本不缺糧！”

“民婦的丈夫曾在城南官倉做工。半年前，倉裏明明存滿了軍糧，後來一夜之間全空了。丈夫回家後說，那批糧被運進了陸家碼頭。”

婦人聲音發抖。

“第二天，他就失足淹死了。”

老金臉色一變，連忙看向四周。

幾個糧鋪夥計已悄悄退進後院。

這番話若傳到陸家耳朵裏，婦人絕對活不過今晚。

蕭玄策卻眼睛發亮。

又一條人命，又一個證人。

陸家連普通腳夫都敢滅口，自己若拿到卷宗，豈不是必死無疑？

“叫什麼名字？”

“民婦周氏，丈夫叫陳大山。”

“老金，記下。”

蕭玄策看向婦人，“帶著孩子去王府別院，在本王回來前，不要出門。”

周氏連連磕頭。

老金看著她，又看向蕭玄策，心中酸澀。

王爺明明趕著查案，還不忘保護一個素不相識的婦人。

剛才用禦賜玉佩替百姓補糧價，恐怕也是不願強占商戶，給人留下口實。

王爺看似衝動，實則每一步都想得清楚。

“愣著幹什麼？走了。”

蕭玄策重新上馬。

隊伍繼續前行，經過城西官倉時，他又停了一次。

高大的糧倉外貼著封條，門前卻連守衛都沒有。風從門縫裏灌進去，裏麵傳出空蕩蕩的回聲。

老金低聲道：“王爺，這裏原本存著賑災糧和轉運軍糧。知府對外說倉頂漏雨，糧食全都黴壞了，已經拉去焚毀。”

“焚毀三萬石糧，需要多少車？”

老金答不上來。

一名護衛忽然下馬，從牆角撿起幾粒穀子。

“王爺，這是北方常用的軍糧粟米。車輪印一直通向城南。”

蕭玄策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

城南，正是陸家碼頭。

線索幾乎擺在明麵上，王茂才還敢封存卷宗，顯然不是無能，而是有恃無恐。

這說明知府、陸家乃至背後的四皇子，早已把江陵當成了自己的地盤。

一個不受寵的九皇子，若敢掀桌子，他們會怎麼做？

當然是讓他永遠閉嘴。

蕭玄策心情大好。

“王爺，”老金聲音發緊，“要不咱們先回別院，從長計議？證人已經有了，明日調齊護衛，再請地方駐軍協助......”

“不行。”

“為何？”

“糧鋪的人已經去報信了。”蕭玄策淡淡道，“我們若回去，今夜府衙一定會燒卷宗，陸家也會轉移軍糧。”

更關鍵的是，對方準備充分後，可能先去帝京請示，不敢直接殺他。

那他的十萬億怎麼辦？

必須趁對方措手不及，把事情鬧大！

老金聞言，臉上露出羞愧。

王爺隻看了一眼，就把陸家的動作全算到了。

自己卻隻想著保命。

“老奴慚愧。”

“你又明白什麼了？”

老金還沒回答，前方已傳來一聲暴喝。

“府衙重地，來人止步！”

長街盡頭，江陵府衙大門緊閉。

二十多名衙役持刀守在台階下，門前還擺了拒馬。為首捕頭按著刀柄，冷聲道：“知府大人已經歇下。無論何人，有事明日再來！”

蕭玄策掃了一眼。

刀出鞘，拒馬攔路，側麵巷口還有人影晃動。

很好。

連家夥都準備好了。

他翻身下馬，沒有讓護衛上前，獨自走到拒馬前。

捕頭認出他的王服，額頭冒汗，語氣卻依舊強硬。

“王爺，請回吧。”

“若本王不回呢？”

“擅闖府衙，按律可以當場拿下！”

八名護衛同時拔刀。

老金衝到蕭玄策身邊，腿雖然在抖，胸膛卻挺了起來。

“瞎了你們的狗眼！站在這裏的是當朝九皇子、寧王殿下！王爺為三萬石失蹤軍糧而來，你們不去捉賊，反倒拿刀攔王爺，莫非這府衙裏藏著見不得人的東西？”

衙役們麵麵相覷。

捕頭臉色陰沉，手掌卻遲遲不敢拔刀。

蕭玄策看得著急。

光說不練有什麼用？

你倒是砍啊！

他索性又向前一步，胸口幾乎貼上捕頭的刀鞘。

“擅闖府衙便要拿下，對吧？”

捕頭被逼得後退半步。

蕭玄策的笑容更燦爛了。

“好。”

“本王等的就是這句話。”

他一腳踹翻拒馬，指著緊閉的朱漆大門。

“撞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