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城中村的出租屋裏,彌漫著一股揮之不去的黴味。
我坐在掉皮的沙發上,看著牆上的掛鐘。
淩晨兩點半。
屋子很小,一眼就能望到頭。
這三年,我住在這裏,把省下來的每一分錢都轉進了方怡的卡裏。
我視線掃過床頭櫃。
那裏放著一套價值五千多的神仙水,還有一個大牌的真皮包包。
以前我以為,那是她做兼職攢錢買來犒勞自己的。
現在想想,她連買杯奶茶都得算計著餘額,她哪來的錢買這些。
門鎖轉動的聲音響起。
方怡推門進來,帶進一陣濃烈的香水味和淡淡的酒氣。
她手裏提著一個精致的紙盒。
看到我坐在黑暗中,她明顯嚇了一跳,隨後立刻換上了討好的笑容。
“老公,你怎麼還沒睡?”
她走過來,將紙盒放在缺了個角的茶幾上。
“你看我給你帶了什麼?是你最愛吃的那家頂級日料店的鰻魚飯。”
“張總他們晚上沒動幾口,我特意讓服務員打包了一份新的。”
她蹲在我麵前,伸手想要抱我的腰。
我微微後仰,避開了她的觸碰。
“我不餓。”
方怡的手僵在半空中,臉上的笑容有些維持不住。
她紅著眼眶,聲音裏帶著委屈。
“恒遠,你還在生白天的事氣嗎?”
“我都跟你解釋過了,那隻是一個意外,是一時衝動。”
“我當時腦子也是懵的,根本沒反應過來。”
我靜靜地看著她演戲。
“一個懵了的人,會懂得閉上眼睛迎合嗎?”
方怡的臉色瞬間慘白。
她咬著嘴唇,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往下砸。
“你一定要把話說得這麼難聽嗎?”
“是,我是沒有推開他,可是我能怎麼辦?”
她突然拔高了音量,站起身指著周圍破敗的環境。
“你看看這裏,牆皮都在掉,下雨天還會漏水!”
“我在這裏陪你住了三年,我一句怨言都沒有過!”
“可是我馬上就要畢業了,我需要一個體麵的身份,需要一份高薪的工作!”
“宋磊他能輕而易舉地給我這些,我隻要稍微順從他一下,我就能少奮鬥十年!”
她蹲下身,把臉埋在雙手裏,哭得很壓抑。
“恒遠,我骨子裏還是愛你的。”
“我隻是......隻是在利用他而已。”
利用。
多輕巧的兩個字。
我聽著她的哭訴,隻覺得心底一陣發寒。
“所以,你用我的三年去感動自己,再用他的資源去鋪你的路?”
“方怡,你愛的是我,還是那個能被你無底線索取的我?”
方怡猛地抬起頭,眼神裏閃過一絲慌亂。
她撲過來,緊緊抓住我的手腕。
“不是的!等我拿到大廠的正式offer,等我在那裏站穩腳跟......”
“我就跟宋磊斷個幹淨,我們馬上領證結婚好不好?”
“到時候我賺了錢,我養你,我給你買大房子!”
手機屏幕在茶幾上亮了起來。
是方怡的手機,微信界麵沒有鎖。
一條消息彈了出來,發件人是【磊哥】。
【嫂子睡了嗎?我剛跟張總打好招呼,你明天的入職體檢走VIP通道。】
【跟著我,以後不用再在那間破出租屋裏受苦了。】
空氣突然安靜得可怕。
方怡順著我的視線看過去,慌亂地把手機反扣在桌麵上。
“恒遠,你別看......”
我站起身,抽回了自己的手。
“日料你留著自己吃吧。”
“吃了這頓,明天好有精神去走VIP通道。”
方怡從背後抱住我,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別走,老公,你別走好不好。”
“我知道我做錯了,我發誓以後絕對不單獨見他了。”
“你再信我最後一次,就一次!”
我一根一根地掰開她的手指。
沒有暴怒,沒有歇斯底裏,隻有深深的疲憊。
“方怡,我辭職了。”
她愣在原地,眼淚還掛在臉上,眼神卻充滿了錯愕。
“辭職?為什麼辭職?那你以後怎麼生活?”
我看著她瞬間轉變的關注點,扯了扯嘴角。
“我的事,以後不用你操心了。”
她急切地往前走了一步。
“恒遠,你別賭氣。”
“宋磊說如果你願意,他可以幫你在他們公司安排個後勤的閑職。”
“雖然工資不高,但至少穩定啊。”
我看著眼前這個相戀了七年的女人,突然覺得無比陌生。
“替我謝謝他的好意。”
“不過,我不配。”
我轉身拿起床頭的一件外套。
“今晚我睡網吧。”
走到門口時,方怡在身後喊住了我。
“恒遠!你非要把我們逼到這個地步嗎?”
我沒有回頭,拉開了那扇吱呀作響的木門。
“不是我逼你。”
“是你做出了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