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下午,我接到了老家大伯的電話。
奶奶在院子裏摔了一跤,髖骨骨折,引發了舊疾。
現在人在縣醫院,醫生說需要立刻轉到市裏做手術,手裏至少得備著五萬塊錢。
我掛了電話,站在街頭,冷汗濕透了後背。
這三年,我把所有的工資都交給了方怡保管。
我說那是我們的戀愛基金,以後用來結婚的。
我自己隻留一點吃飯的錢,連我剛起步的初創項目,都是靠著幾個兄弟湊錢在硬扛。
我顫抖著手撥通了方怡的電話。
那邊過了很久才接起,背景音有些嘈雜,像是在高檔商場裏。
“恒遠?怎麼這個時候給我打電話?”
她語氣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慌張。
我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心頭的焦急。
“小怡,奶奶摔了,急需五萬塊錢動手術。”
“你把我放在你那裏的三萬塊錢轉給我,我再去找朋友借點。”
電話那頭突然陷入了死寂。
隻能聽到輕微的呼吸聲和商場裏的背景音樂。
“小怡?你在聽嗎?”
方怡支支吾吾的聲音傳了過來。
“恒遠......那個錢......”
“錢怎麼了?”
我的心沉到了穀底。
就在這時,電話那頭傳來一個熟悉的、溫和的男聲。
“這件裙子很襯你的膚色,刷我的卡吧。”
是宋磊。
我握著手機的手指猛地收緊。
“你和他在一起?”
方怡急忙解釋,聲音裏帶著哭腔。
“恒遠,你聽我說,今晚部門有迎新晚宴,我真的沒有一件像樣的衣服。”
“如果我穿那些地攤貨去,我會被同事笑話死的。”
我閉上眼睛,感覺呼吸都帶著血腥味。
“我問你,錢呢?”
“那是我攢了三年,留著救命的錢!”
方怡終於繃不住了。
“我......我借給我弟交首付了。”
“我爸媽說如果不給錢,他們就來公司鬧,我也是被逼的啊!”
“恒遠,對不起,我以後一定還你,連本帶利地還給你!”
我喉嚨裏像卡了一把生鏽的刀,咽不下去,吐不出來。
三萬塊錢。
我為了省幾塊錢公交費,在大雨裏徒步走回出租屋。
我為了這三萬塊錢,在工地上連續熬了多少個通宵。
她就這麼輕飄飄地,拿去填了她原生家庭的無底洞。
“那可是我奶奶的救命錢......”
我聲音啞得可怕。
電話被另一隻手接了過去。
宋磊溫和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恒遠,別逼她了,她也有她的難處。”
“你們畢竟還沒結婚,她填補家裏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奶奶的事我聽說了,錢不是問題。”
他頓了頓,語氣裏帶著一絲施舍的意味。
“這樣吧,你來世貿中心的咖啡廳找我。”
“我這裏有張卡,裏麵有五萬,算我借給你的。”
“畢竟大家兄弟一場,我不能看著奶奶出事。”
我掛斷了電話。
半小時後,我出現在世貿中心的咖啡廳。
宋磊和方怡坐在靠窗的位置。
方怡穿著一件嶄新的、價格不菲的晚禮服,脖子上戴著一條閃亮的項鏈。
看到我穿著洗得發白的T恤走過來,她下意識地瑟縮了一下。
宋磊微笑著推過來一張銀行卡。
“密碼是小怡的生日。”
“拿著去交住院費吧,不夠再跟我說。”
我沒有看那張卡,而是死死盯著方怡。
“你是不是覺得,隻要有他在,你做什麼都有人兜底?”
方怡紅著眼睛不敢看我。
“恒遠,宋磊也是好心,你別這麼要強了。”
“晚宴馬上就要開始了,那是決定我能不能進核心項目組的關鍵。”
“奶奶那邊,等我拿了第一個月工資,我馬上買高鐵票回去看她。”
我看著她精致的妝容,覺得一陣反胃。
“好心?”
我轉頭看向宋磊。
“用你的錢,買走我的自尊,順便在她麵前展示你的大度。”
“宋磊,你這算盤打得真響。”
我沒有拿桌上的卡,轉身就走。
身後傳來宋磊不緊不慢的聲音。
“恒遠,骨氣救不了人的命。”
“你除了這無用的自尊,還能給她什麼?”
我沒有停下腳步。
走出門外,我給初創團隊的合夥人老林打了個電話。
“老林,把我那部分股份抵押出去吧。”
“馬上轉給我五萬,急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