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市醫院的ICU門外,空氣冷得像冰窖。
奶奶的病情比想象中惡化得更快。
醫生剛剛下了第二次病危通知書。
“家屬做好心理準備,老人年紀大了,基礎病太多,手術風險極高。”
“她現在意識有些模糊,一直在喊一個名字。”
醫生歎了口氣,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隔著厚厚的玻璃,看著病床上戴著呼吸機的老人。
她枯瘦的手在半空中無力地抓著,嘴裏呢喃著聽不清的音節。
我知道她在喊什麼。
她在喊“小怡”。
這三年,我每次往家裏打電話,都會提到方怡。
我告訴奶奶,小怡很懂事,小怡學習很好,小怡將來會是個好媳婦。
奶奶把她當成了沒過門的孫媳婦,甚至用布包縫了一對銀手鐲,說要親手給她戴上。
我拿出手機,撥通了方怡的電話。
手指都在抖。
“嘟......嘟......”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
背景音裏有碰杯的聲音和一陣陣阿諛奉承的笑聲。
“喂,恒遠,怎麼了?我正在陪張總他們喝酒呢。”
方怡的聲音聽起來有些微醺,帶著一絲不耐煩。
我強壓下心裏的絕望,聲音低得近乎哀求。
“小怡,奶奶快不行了。”
“醫生說她時間不多了,她想見見你。”
“你能不能來一趟醫院?就看一眼,我求你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
隨即,方怡壓低了聲音,語氣裏滿是為難。
“恒遠,不是我不去。”
“現在是晚宴的高潮,張總剛誇了我的簡曆,說要把我調去核心研發部。”
“如果我這個時候走,張總會怎麼想我?同事會怎麼看我?”
我咬著牙,眼淚在眼眶裏打轉。
“前程比一條人命還重要嗎?”
“那是我奶奶!她一直把你當親孫女看待!”
方怡那邊似乎有人在叫她。
她急促地說了一句:“我盡量抽空過去,先這樣了。”
電話被掛斷了。
我靠在冰冷的牆壁上,盯著走廊盡頭的時鐘。
一分鐘,兩分鐘。
半個小時過去了。
電梯門開了一次又一次,都沒有出現那個熟悉的身影。
我又打了一個電話過去。
這次,接電話的是宋磊。
“恒遠,別打了。”
他的聲音依舊那麼溫和,卻像一把刀子紮進我的心臟。
“小怡現在脫不開身,張總正在興頭上,拉著她聊接下來的項目。”
“你這個時候讓她走,不是毀了她的前程嗎?”
我握緊了手機,指骨泛白。
“她答應過我會來的。”
宋磊輕笑了一聲,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優越感。
“答應是可以改的,兄弟。”
“你得體諒一下她,老人家病了也不是這一兩分鐘的事。”
“小怡好不容易有了往上爬的機會,你作為男朋友,難道不該支持她嗎?”
電話那頭,隱約傳來方怡嬌笑著敬酒的聲音。
“張總,這杯我幹了,您隨意。”
那一瞬間,我心裏的某樣東西,徹底碎了。
碎得連渣都不剩。
“滴——”
ICU病房裏,心電監護儀突然發出刺耳的長鳴。
一條直線,橫亙在屏幕上。
護士急匆匆地跑進去。
醫生搖了搖頭,走了出來,看著我。
“抱歉,我們盡力了。”
我呆呆地站在原地,手機從手裏滑落,砸在地上。
我沒有哭,甚至沒有一絲表情。
隻是覺得渾身發冷,冷到骨髓裏。
三天後。
我處理完奶奶的後事,將那個裝有銀手鐲的布包埋在了她的墓前。
回到出租屋,我把關於方怡所有的東西都扔進了垃圾桶。
門外響起了敲門聲。
合夥人老林站在門外,手裏拿著幾份文件。
“恒遠,矽穀那邊的風投敲定了,資金已經到賬。”
“對接團隊已經準備好,今晚的航班。”
我接過文件,環視了一圈這個困了我三年的牢籠。
拉起行李箱,我轉身關上了門。
“老林,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