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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次日清晨。

趙明珠親自端了一碗燕窩粥踏進我的院子。

她將姿態放得極低。

“妹妹,昨夜的事是娘操之過急,你千萬別往心裏去。”

她從袖中抽出一支碧玉簪,推到我麵前,說是賠罪的物件。

前世,她也送過這支簪子。

就在我被塞進花轎的前一晚。

那時的她也是這般模樣,眼含淚光。

我沒碰那碗粥,沒接那支簪,隻抬眼盯著她。

“阿姐來,是替娘當說客?還是替靖王府當說客?”

趙明珠笑容停滯,極快掩飾過去。

“妹妹說什麼胡話,我怎麼會替外人......”

話音未落,院外傳來管家急促的腳步聲:靖王府派了長史來趙家催親。

我透過半開的窗欞,望見那位立在庭院裏的長史。

一身暗紋錦袍,負手而立。

我認得這個人。

前世,暗室那扇木門就是他親手落的鎖。

他鎖門時,彎著腰行了個全禮,嘴裏念著“委屈王妃了”。

語氣恭敬,手法利落。

宋璟琛瞎著的那三年,並非隻有冷漠。

有一年冬日我染了風寒,高燒不退胡言亂語。

他摸索著坐在床沿,笨拙地給我喂藥。

黑褐色的藥汁灑了一半在他衣襟上,他沒惱,隻用帕子擦了擦。

“待你好了,再彈那首《雁丘詞》給我聽。”

那碗藥是熱的,那隻手也是暖的。

直到被關進暗室那天,我才明白:

他喂藥也好,教詩也罷,不過是在精心養一個替身。

替身演得越像,他越滿意。

替身一旦露了餡,連廢棄的資格都不配有,隻是該死。

趙明珠的聲音將我拉回現實。

“妹妹?你想什麼呢?”

我收回視線,直視她的雙眼。

“阿姐,這門親事該誰去應,阿姐比我清楚。”

趙明珠的麵具終於裂開。

她手指死死摳住那支碧玉簪,聲音壓得極低。

“妹妹,你不懂。他現在那張臉......我看一眼都惡心......”

她沒說完,死死咬住下唇。

我聽得清清楚楚。

前世她在王府裏與宋璟琛花前月下時,可不是這副嫌棄的做派。

那時神醫治好了宋璟琛的眼,祛了大半的疤,他又成了那個英俊顯貴的王爺。

她嫌棄的從來不是宋璟琛這個人,是那張燒毀的臉。

正廳那邊傳來趙夫人接待長史的客套聲。

我轉身拉開衣櫃,取出一套素淨的出門衣裳換上。

“你要去哪?”趙明珠攔在門口,“母親有令,親事定下來前,你不許出府。”

我係好腰帶,瞥她一眼。

“去琉璃巷買個花瓶,阿姐若不放心,跟著便是。”

她自然不會跟。

我從角門出府,沒去琉璃巷,徑直去了貢院旁的杏花樓。

春闈放榜後三日,新科進士皆在此赴宴。

我偶然聽收屍的仆婦提過一句。

那個替我立碑的年輕人,中探花那年窮得當了過冬的棉衣。

狀元郎被眾人簇擁在主桌,榜眼正與幾位達官顯貴的公子推杯換盞。

最角落的那張桌子,一個穿舊青衫的年輕男人獨坐其間。

麵前一碟花生米,一壺濁酒。

他容貌清俊,眉眼間透著一種安靜的定力。

規規矩矩,端端正正。

我沒有上前,站在二樓回廊靜靜注視。

有人端著酒杯晃到他桌前,滿懷揶揄:

“陸兄這身衣裳,穿了有三回春闈了吧?”

陸景明端起濁酒碰了碰杯,笑了笑。

“等領了俸祿便做新的。”

那人嗤笑一聲走開。

陸景明麵色不改,低頭繼續剝花生。

我轉身下樓。

回府的路上,前世殘存的記憶在腦海中翻湧。

陸景明,探花出身,外放縣令三年考績皆優,調回京城入翰林院修史。

他不攀附權貴,不鑽營逢迎,一輩子未娶妻。

前世有人問他為何不娶,他答:

“遇見過一個死得很慘的姑娘,沒能救成,往後看誰都覺對不起她。”

馬車停在趙府門前。

我正欲掀開簾布,手停在半空。

正廳方向傳來一個低沉、微啞的男聲。

“趙大人,本王親自來迎王妃,是誠意。”

宋璟琛來了。

他沒等長史回話,親自登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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