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正廳內,茶香壓不住趙侍郎的汗味。
宋璟琛端坐主位,左半張臉覆著銀質麵具,雙眼蒙著兩指寬的黑紗。
他偏過頭,朝向門口。
我停在門檻外。
他嗅覺極佳,眉頭皺起。
趙侍郎擦著額頭:“蕪兒,還不見過靖王爺?”
我邁進正廳。
“王爺恕罪,臣女向王爺請罪,這門親事,臣女無福消受。”
茶蓋磕上茶碗,發出一聲脆響。
趙侍郎彎著的腰一僵,汗珠順著下巴滴在青磚上。
屏風後傳出急促的抽氣聲。
宋璟琛沒有摔杯子。
“聽長史說,趙二姑娘不願替姐出嫁。”他語調平緩,“本王要聽理由。”
我看著他。
“王爺與阿姐書信三年,詩詞相和,彼此傾慕。這門親事是阿姐的。”
“臣女不通詩書,不懂琴棋,填不了阿姐的位置。與其日後讓王爺失望,不如今日講清楚。”
我把每一個字咬得極重。
屏風後傳出布料揉 搓的聲音,趙明珠絞破了帕子。
宋璟琛轉向屏風方向。
“趙大姑娘也在?”
趙夫人一把將趙明珠推出屏風。
趙明珠踉蹌站穩,雙腿打顫。
“王......王爺。”
“上前來。”
趙明珠往前走兩步,停在五尺開外。
宋璟琛抬起右手,扣住麵具邊緣一把扯下。
左半張臉暴露在空氣中。
燒傷的疤痕從額角連著下頜,血肉早已愈合,表皮幹硬萎縮,暗紅交錯。
趙明珠連連後退,腳跟撞上門檻,整個人跌坐在地。
“嘔......”
她捂住嘴,幹嘔出聲。
宋璟琛單手將麵具扣回臉上,隨後轉向我。
“趙二姑娘。”他語調裏多了一分嘲弄,“既然大姑娘不願,你也不願,這門親事就此作罷?”
“是。”
我答得極快。
宋璟琛笑了。
唇角揚起的弧度,與前世暗室門外那聲輕笑重合。
我心口一抽。
我後退半步,屈膝行了一個極其標準的送客禮。
“王爺好走。”
半柱香後,正廳一地碎瓷。
趙侍郎連砸三隻茶杯,指著我的鼻子破口大罵。
“不知好歹的孽障,你這是要拉趙家給你陪葬?”
趙夫人摟著趙明珠嚎哭。
“你毀了你姐姐的名聲,你讓她以後怎麼見人?”
趙明珠躲在母親懷裏,盯著我的眼神透著冷意。
我一言未發,轉身跨出正廳。
趙家不會放過一個挑破膿包的庶女。
聽話的棋子能換前程,不聽話的棋子隻能換一張草席。
我回到破舊小院,脫下綢緞衣衫,換上一套粗布丫鬟服。
夜色降臨。
我避開巡夜的婆子,從後院牆角的狗洞鑽出趙府。
城東。
我抬手叩門。
三聲過後,門栓拉開。
陸景明站在門內。
他穿著半舊的青衫,右手握著一管狼毫筆,袖口沾著墨跡。
他打量著我這身丫鬟打扮。
“陸公子。”我直接開口,“你願意娶我嗎?”
陸景明握筆的手停在半空,一滴濃墨順著筆尖砸落。
他看著我的臉。
“姑娘先進來。”他往側邊退開半步,“外麵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