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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和陸霄辦理離婚手續那天,我當場立下字據,發誓這輩子老死不相往來。

從前他為了買下我們的婚房,白天朝九晚五,晚上送外賣到淩晨,把所有的愛都給了我,如今說走就走。

離婚後,每逢夜深,我心裏那道坎依然痛得睡不著覺。

半個月後的健身俱樂部周年宴上,我幾杯烈酒下肚,當場斷了片。

走廊裏,我死死堵住一個和他長得一模一樣的年輕教練,伸手掐著對方的後腰不放。

「我每月給你付八千塊私教費,你以後專伺候我一個人行不行?」

旁邊三個人合力都沒能把我撬開,我死死貼著人家的胸膛,一遍遍喊著陸霄的小名哭泣。

那教練最初身子一僵,隨後眼角劃過一抹戲謔。

「嫂子,我哥硬氣不肯跟你複合,你就退而求其次,來拿捏我這個同款雙胞胎弟弟了?」

1

「哥,你看清楚了沒?」

陸柯舉著手機,衝著我晃了晃。

「我可沒強迫她。」

「是她自己撲上來的。」

我醉得眼前發花。

可屏幕裏那張臉。

我一眼就認出來了。

陸霄。

他坐在會議桌主位上,身後站著一排西裝筆挺的高層。

男人的臉色冷得嚇人。

「溫寧。」

他隻叫了我一聲名字。

我鼻子一酸,眼淚就下來了。

「你不是說老死不相往來嗎?」

「你還管我抱誰?」

我攥著陸柯腰側的衣服,越哭越凶。

「陸霄,你沒心。」

「你說離就離。」

「你憑什麼說離就離!」

陸柯低頭看我,嘴角都快壓不住了。

「嫂子,你罵錯人了。」

「我叫陸柯,不叫陸霄。」

「你哥都長一張死人臉,你怎麼還笑得出來。」

我抬手就去掐他。

陸柯倒抽一口涼氣。

「我草。」

「嫂子,你這手勁兒可以啊。」

視頻那頭突然傳來「啪」的一聲。

像是誰把筆摔在了桌上。

陸霄盯著我,一字一句開口。

「陸柯。」

「把人送回酒店。」

「看好她。」

陸柯故意問。

「哥,那她說八千塊包我一個月這事兒呢?」

陸霄眼神更沉了。

「你敢收一個試試。」

我靠在陸柯懷裏,頭發亂成一團。

「陸霄。」

「你少擺這副臉色給我看。」

「字據是我寫的。」

「老死不相往來也是我說的。」

「你說話算話。」

「我也說話算話。」

「以後你走你的陽關道,我走我的獨木橋。」

「誰回頭,誰是狗。」

屏幕裏,陸霄的手背青筋都爆起來了。

他卻隻冷冷吐出一句。

「送她回去。」

電話斷了。

陸柯嘖了一聲。

「完了。」

「我哥這次真生氣了。」

「生氣關我什麼事。」

我抹了把臉,轉身就走。

腳下一軟。

差點直接跪下去。

陸柯一把撈住我。

「你這樣還能自己走?」

「別碰我。」

「行行行,不碰。」

「我扶空氣總行吧。」

我後來怎麼回的酒店。

我不記得了。

再睜眼時。

腦袋像被人拿錘子砸過。

偏頭痛又犯了。

門鈴剛響兩聲。

我就撐著牆去開門。

林梔提著藥袋站在外麵。

「溫寧,你總算醒了。」

「昨晚你差點把人家俱樂部走廊拆了。」

她一進門就把藥塞進我手裏。

「先吃。」

「止痛藥。」

我擰開水,仰頭吞下去。

林梔看著我蒼白的臉,歎了口氣。

「你還惦記他,是不是?」

我低頭收拾被角。

「沒有。」

「你騙鬼呢。」

「半個月前,你在民政局門口寫字據的時候,手都在抖。」

「溫寧,你跟陸霄當年那麼好,到底為什麼非離不可?」

我沒接話。

她越說越急。

「他當初為了那套婚房,白天上班,晚上送外賣,冬天手都凍裂了還不舍得買藥膏。」

「你忘了?」

「我沒忘。」

我把臉埋進掌心。

嗓子啞得厲害。

「就是因為沒忘。」

林梔一愣。

我看著床頭那隻舊藥盒。

恍惚又想起很多年前。

陸霄穿著洗得發白的襯衣,把我抱在懷裏。

「寧寧。」

「以後我要是讓你過苦日子了,你就罵我。」

「罵完還不解氣,就走。」

「我絕不攔你。」

我當時戳著他的心口笑。

「那你呢?」

「我要是讓你累了呢?」

他低頭親我的額頭。

「那我求你別走。」

「求到你心軟為止。」

林梔見我眼眶發紅,聲音也軟了。

「溫寧。」

「你是不是還有什麼沒告訴我?」

「沒有。」

「真沒有?」

「嗯。」

她氣得直瞪我。

「你這張嘴可真硬。」

「離婚不解釋。」

「喝醉了也隻會抱著人家弟弟哭。」

「你要真不想回頭,昨晚至於那樣?」

我閉了閉眼。

「昨晚隻是喝多了。」

「我以後不會再去那家俱樂部了。」

林梔像聽了笑話。

「你想得美。」

「你昨晚踢壞人家好幾樣器械,陸柯已經把賬單發給我了。」

我猛地抬頭。

「多少?」

「你自己看。」

她把手機遞過來。

我掃了一眼。

呼吸都滯住了。

進口體測儀。

特訓拉力器。

合計六萬。

「我賠。」

「你拿什麼賠?」

林梔話音剛落。

手就頓住了。

她從我包裏抽出一張折起的紙。

「這是什麼?」

我臉色一變,伸手就去搶。

晚了。

她已經展開了。

下一秒。

林梔整個人都僵住了。

她盯著那張孩子出生證明複印件,聲音都變了。

「溫寧。」

「溫小暖的父親那一欄......」

「為什麼是陸霄?」

2

我沒去搶那張紙。

因為已經搶不回來了。

林梔捏著出生證明,眼圈都紅了。

「你別告訴我。」

「你這幾年一直一個人帶孩子。」

「陸霄根本不知道?」

我把紙抽回來,重新折好。

「他不知道。」

「為什麼不告訴他?」

「沒必要。」

「沒必要?」

林梔氣笑了。

「溫寧,你懷的不是路邊撿來的。」

「那是他親生女兒!」

我看著掌心的紙角,半天才開口。

「當年我也想告訴他的。」

「可還沒來得及。」

那時候。

陸霄的公司剛起步。

租來的辦公室隻有十幾平。

他白天見客戶。

晚上熬夜做方案。

困得眼睛發紅,還要抱著一堆廢舊皮革回家。

我問他。

「你撿這些幹什麼?」

他把東西往桌上一放。

「保密。」

「又來這一套。」

「等做好了你就知道了。」

連續半個月。

他每天隻睡三四個小時。

我心疼得不行。

「陸霄,你再這樣我要生氣了。」

他頭也不抬地縫著皮邊。

「再等等。」

「最後兩針。」

「做完給你看。」

那天夜裏。

窗外下著雨。

他把燈關了。

隻留一盞桌燈。

然後把一隻巴掌大的皮質盒子放進我手心。

「結婚紀念日快樂。」

我愣住了。

「這是什麼?」

「你不是總說翻譯會場等候太久,容易心煩嗎?」

「我給你做了個解壓拚圖盒。」

「六個麵都能拆。」

「裏麵還有暗扣。」

「心煩的時候就拿它玩。」

我摸著那隻盒子,指尖都在抖。

「陸霄。」

「嗯?」

「你哪來的時間做這個?」

他笑了笑。

「擠出來的。」

「別人送老婆珠寶。」

「我現在買不起。」

「先拿這個頂一頂。」

我眼眶一下就熱了。

「誰稀罕珠寶。」

「那你稀罕什麼?」

我仰頭看他。

「稀罕你。」

陸霄一頓。

下一秒。

他低頭就親了下來。

那晚他抱著我,聲音啞得厲害。

「寧寧。」

「等公司盈利了,我給你補一場婚禮。」

「請最好的攝影師。」

「給你訂最大的一束花。」

「再買你喜歡的海景房。」

我勾著他的脖子笑。

「說大話誰不會。」

「那你等著。」

「我陸霄早晚讓你風風光光。」

我信了。

也確實把自己交給了他。

後來。

公司慢慢有了起色。

可上門的人也越來越多。

有人送禮。

有人攀關係。

還有人明裏暗裏打聽我。

我那時候隻當是生意場的常態。

直到婚後第三個月。

我因為偏頭痛加重,換了一種止痛藥。

醫生提醒過我。

那藥會影響避孕藥效。

我本想回去就告訴陸霄。

可那幾天他一直在外地談項目。

等我想起時。

驗孕棒已經出現了兩道杠。

我坐在洗手間裏,盯著那兩道紅線,手心全是汗。

怕。

又忍不住想笑。

我甚至想好了怎麼告訴他。

想看他先發傻。

再把我抱起來轉圈。

那天傍晚。

我拿著驗孕棒回家。

想先把它藏進他書房抽屜。

等他回來給他一個驚喜。

可抽屜一拉開。

我先看到的。

卻是一封律師函。

上麵印著陸氏法務部的章。

第一頁隻有一行字。

「請溫女士立刻終止與陸霄先生的婚姻關係。」

我的手瞬間涼透了。

第二頁更狠。

「若存在未登記風險血脈,請於第一時間依法處理。」

我盯著那句「風險血脈」。

胃裏一陣翻湧。

就在這時。

門外傳來腳步聲。

我來不及合上抽屜。

陸霄的手機先響了。

屏幕上跳出來三個字。

老夫人。

我站在書房門口。

聽見他接起電話。

「奶奶。」

電話那頭的聲音很穩。

也很冷。

「陸霄。」

「你要玩女人,我不攔你。」

「但你若敢讓一個上不得台麵的女人,壞了陸家的規矩。」

「我會替你收拾幹淨。」

3

我那天站在書房門後。

手裏捏著驗孕棒。

腿都在發軟。

陸霄背對著我。

聲音明顯沉了下去。

「奶奶,您查我?」

「我是在替你把關。」

「我已經結婚了。」

「那張證在我這兒不作數。」

「陸霄,你還沒坐穩位置。」

「就想學別人護老婆護孩子?」

「你先護得住自己再說。」

電話掛斷後。

陸霄在原地站了很久。

他沒回頭。

也沒發現我。

我慢慢退回臥室。

把那支驗孕棒藏進包裏。

第二天。

我就收到了陸老夫人的邀請。

私人茶室。

頂層包間。

她穿著素色旗袍,手邊放著一摞卷宗。

看見我,她連笑都懶得笑。

「坐。」

我坐下了。

她推過來第一份卷宗。

「看看。」

我翻開第一頁。

是一樁豪門爭產案。

懷孕八個月的女人,被逼簽下引產同意書。

第二份。

私生子母親被送出國。

終生不得回國。

第三份。

孩子出生當天被強製改姓。

母親再也沒見過。

我手指發白。

陸老夫人端起茶盞。

語氣平靜得可怕。

「溫寧。」

「你是聰明人。」

「應該看得懂。」

「您想說什麼?」

「我想說,陸家從來不缺一個女人。」

「更不缺一個來曆普通的孫媳婦。」

「但陸霄現在正在繼承人考核期。」

「他有妻子,有孩子,就有軟肋。」

「有軟肋,就有人拿你們開刀。」

我盯著她。

「所以呢?」

「離婚。」

「離開他。」

「孩子若是已經有了,就打掉。」

我猛地抬頭。

「您說什麼?」

她臉色不變。

「我是在救你。」

「也是在救他。」

「否則一旦有別的支係先動手。」

「你以為你護得住肚子裏的東西?」

我掌心被指甲掐破了。

「陸霄知道您來找我嗎?」

「他不需要知道。」

「他隻需要贏。」

「至於你。」

「要麼自己走。」

「要麼我送你走。」

她又推過來一個文件袋。

裏麵是幾張照片。

還有一份房產資料。

照片是別人刻意找角度拍的。

我和一個男客戶站得很近。

資料上則寫著對方名下多處資產。

「你要的理由,我替你備好了。」

「嫌他窮,嫌他累,嫌他給不了你想要的生活。」

「這種借口,很合適你。」

我咬著牙問。

「如果我走了。」

「您就不會動我的孩子?」

陸老夫人終於看了我一眼。

「前提是。」

「他永遠不知道。」

我回到家時。

屋裏很安靜。

桌上放著陸霄買來的草莓。

洗得幹幹淨淨。

旁邊還壓著張便簽。

「寧寧,晚上回來給你煮麵。」

我盯著那行字。

眼淚啪嗒掉在紙上。

那晚陸霄回來時。

我已經把桌上的東西全收好了。

他一進門就抱我。

「今天怎麼不高興?」

「誰惹你了?」

我把人推開。

「陸霄。」

「我們離婚吧。」

他笑意一僵。

「你說什麼?」

「我說,我受夠了。」

「受夠陪你擠出租屋。」

「受夠半夜等你送完外賣回來。」

「受夠你嘴裏那些沒完沒了的以後。」

「溫寧。」

他盯著我,聲音一點點沉下去。

「你再說一遍。」

我把那些照片砸到他麵前。

「我遇到更好的了。」

「起碼人家不會讓我等一場看不見頭的苦日子。」

他看著照片。

手背青筋盡起。

「你拿這個羞辱我?」

「是。」

「你信也好,不信也好。」

「這婚我離定了。」

民政局門口。

陸霄整整一夜沒合眼。

他拿著剛辦好的離婚證,眼底猩紅。

「房子給你。」

「產權我已經讓律師改了。」

我把過戶書推了回去。

「我不要。」

「溫寧,你到底還想怎樣?」

「我想跟你斷幹淨。」

我當著他的麵寫下一張字據。

「自離婚之日起。」

「我與陸霄老死不相往來。」

「今後婚喪嫁娶,各不相幹。」

他盯著那行字。

臉色白得嚇人。

「好。」

「溫寧。」

「這是你說的。」

後來。

我離開了那座城。

在偏遠小鎮租了個小房子。

一個人產檢。

一個人生孩子。

一個人抱著高燒的小暖,在夜裏跑醫院。

我沒向陸家要過一分錢。

也沒向陸霄求過一次。

三年後。

我靠著同聲傳譯慢慢攢出些名氣。

開始接高價會議。

再後來。

我帶著小暖搬回本城。

回來的第一份單子。

報酬高得離譜。

甲方隻有四個字。

陸氏資本。

我看著合同封麵,手指慢慢收緊。

這時。

林梔在電話那頭喊了我一聲。

「溫寧。」

「你還去嗎?」

我正要開口。

郵件附件裏又彈出一行加粗備注。

「項目總負責人。」

「陸霄。」

4

我還是去了。

隻是沒想到。

那場同傳項目結束後,會撞上俱樂部的周年晚宴。

更沒想到。

我會在敬酒裏被人灌了幾杯烈的。

林梔扶著我時,我還嘴硬。

「我沒醉。」

「你路都走歪了。」

「那是地不平。」

「溫寧,你要不先去休息室?」

「我去個洗手間。」

我甩開她的手。

沿著走廊往前走。

燈光晃得厲害。

盡頭站著一個男人。

黑色運動服。

高肩窄腰。

側臉像極了陸霄。

我腳步一下就頓住了。

「陸霄。」

那人轉過頭。

眼底先是一愣。

隨即揚起點玩味。

「嫂子。」

「叫錯人了吧?」

可我根本沒聽進去。

我衝過去。

一把揪住他的衣領。

又順手掐住他的後腰。

「你還敢躲我?」

陸柯被我掐得嘶了一聲。

「嫂子。」

「你再往下掐兩寸,我可真要叫保安了。」

我把臉埋進他胸口。

眼淚一下全湧出來。

「陸霄。」

「你這個混蛋。」

「你憑什麼說不要就不要。」

周圍幾個人趕緊圍了上來。

「陸教練,要不要幫忙?」

「這位女士喝多了吧?」

「快拉開啊,別回頭鬧大了。」

三個人一起上手。

硬是沒把我撬開。

陸柯低頭看著我。

眼底那點看熱鬧的光越來越亮。

「嫂子。」

「我哥硬氣不肯跟你複合。」

「你就退而求其次,來拿捏我這個同款雙胞胎弟弟了?」

「少廢話。」

「我每月給你付八千塊私教費。」

「你以後專伺候我一個人行不行?」

周圍安靜了一秒。

緊接著。

有人沒忍住笑出了聲。

「八千?」

「包陸教練一個月?」

「這姐們兒酒量不大,膽子挺大。」

陸柯咳了一聲。

「聽見沒?」

「我挺值錢。」

他嘴上貧。

手卻已經拿出了手機。

「嫂子。」

「這種大事我一個人做不了主。」

「得問問我哥。」

我還沒反應過來。

屏幕已經亮了。

視頻接通得很快。

鏡頭那邊。

陸霄坐在會議桌主位。

身後的電子屏上全是英文報表。

旁邊幾個高層眼觀鼻鼻觀心。

連大氣都不敢出。

陸柯把手機往我麵前一遞。

「哥。」

「你前妻要花八千塊包我。」

「這單我接不接?」

我愣愣地看著屏幕。

酒意一下衝到頭頂。

「陸霄。」

他死死盯著我。

「溫寧。」

「你鬧夠了沒有?」

「我鬧?」

我一下就笑了。

笑著笑著,眼淚又往下掉。

「陸霄。」

「是你先不要我的。」

「現在你倒嫌我鬧了?」

「你不是最愛體麵嗎?」

「來啊。」

「讓你公司的人都看看。」

「看看你前妻有多丟人。」

「看看她離了婚,喝多了還抱著你弟弟不撒手。」

陸柯舉著手機,肩膀都在發抖。

也不知道是憋笑還是被我勒的。

「嫂子,輕點。」

「我真快斷氣了。」

屏幕那頭。

陸霄猛地站起身。

椅子在地上刮出刺耳的聲響。

旁邊立刻有人低聲喊。

「陸總。」

「會議還沒結束。」

陸霄像沒聽見。

他眼底一片猩紅。

「陸柯。」

「你現在在哪條走廊?」

「B區VIP走廊。」

「原地別動。」

「哥,你這是要回來抓奸啊?」

「閉嘴。」

陸霄盯著屏幕裏的我。

喉結狠狠滾了一下。

「十五分鐘。」

「我十五分鐘內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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