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與孤對賭，你可敢？

“九族？”

葉輕語發出一聲冷笑，說話的聲音裏麵都是瘋狂與憎惡。

“江辰，不用動九族來威脅我！葉家十三個精銳，加上北林三萬士兵，在兩年前就已經葬身於北原了。我叫葉輕語，我現在還活著，但是那時候我的命就已經沒了。”

她咬緊牙關，鮮紅的血液順著嘴角流出來，在白皙的皮膚上留下一道長長的痕跡。

“殺了你就算千刀萬剮又如何？我什麼都沒有了，你拿什麼威脅我？！”

淩厲的殺氣是困獸的最後一搏。即使經脈被曹正淳震的劇痛，她那雙眼睛依舊死死盯著江辰，恨不能將其剝皮抽筋。

曹正淳向前邁了一步，周圍的氣勁微微震顫了一下，正準備上前徹底製服這個女子，江辰卻抬手示意他後退。

江辰慢慢走過來。

他居高臨下的看著地上的葉輕語，她衣服已經脫掉一半了，殺氣仍然沒有完全消去。

他眼裏的神色非常平和，並沒有遇見刺客之後的那種驚慌跟憤怒，有的隻是令人感到壓抑的從容與壓迫。不是因為太子的身份而驕橫霸道，而是掌握了全局之後才顯露出的城府。

“一無所有？”

江辰說話很平靜，但是卻像重錘一樣敲在葉輕語的心裏。

“你很自以為是啊！難道你認為，死的隻有你父兄十三人？”

“你祖籍青州老宅有七十多戶人家，你母親江南宗族有一百多個分支，還有今天晚上幫助你潛入東宮的那些死士”

江辰俯身靠近葉輕語耳旁，冷冽的氣息掃過她的耳際，低沉又清晰的說：

“今晚我隻要下一道聖旨，用謀逆之罪把東宮給封了。明天，錦衣衛跟東廠就會踏平青州，江南兩地。凡是跟葉家有關的人，不管是大人還是小孩，都會因為你這一刀而死。”

“你想報仇，死的痛快，但是要幾百個無辜的人為你陪葬。這就是你所說的守護葉家？”

“你！無恥！”

她不怕死，但不能容忍整個宗族因為自己的魯莽灰飛煙滅。

“覺得我無恥？”

江辰站直了身子，雙手背在後麵冷冷的看著她：“蠢貨。想要給北林軍報仇的話，就用你的腦子想想，不要做一條被仇恨衝昏了頭腦的瘋狗。”

葉輕語的銀牙咬的咯吱作響：“證據確鑿！當年截斷北林糧草，假傳聖旨的兵部密令上，蓋的可是你東宮的大印！天下人都知道，除了你之外，誰還敢用那枚太子私印？！”

盡管她說的很堅決，但是腦海裏還是有一個念頭像幽靈一樣在盤旋：傳說中懦弱無能的太子真的有膽量，有智慧布置出如此完美無缺的殺局嗎？隻是仇恨之火燒盡了這一絲懷疑，於是她就信了眼前的鐵證。

“蠢不可及。”

江辰冷笑了一聲，眼中有鋒芒：

“我問你，兩年前我奉旨監國，根基不穩，朝廷中大皇子，三皇子對皇位虎視眈眈。北林軍是你父親葉將軍手下的一支勁旅，也是在朝廷上少數忠於我東宮的勢力。”

“北林軍在，葉家就是我在朝堂上最可靠的後盾。”說到此處，他的手指不很明顯的蜷縮了一下，“我得瘋到什麼程度，才敢砍斷自己的胳膊，把三萬精兵往死路裏送，讓自己四麵楚歌？”

這番話讓葉輕語如遭雷擊，整個人都呆住了，瞳孔也迅速收縮了起來。

是啊......

北林軍基本上保持中立，稍微偏向於東宮。這支軍隊覆滅之後，大雍北境防線就崩潰了，朝野震怒，彈劾奏折像雪片一樣飛向東宮，江辰的太子位子也岌岌可危。

整件事裏，他什麼好處也沒有占到，反而給別人背了個天大的黑鍋。

真正受益的人，是戰後很快奪取了北境兵權並在朝廷中大肆擴張勢力的政敵！

見到她的神色開始動搖，江辰就繼續施加壓力，語氣也更嚴厲了：

“況且，我如果真的是凶手，心虛還來不及，又怎麼會答應父皇的賜婚，把你這麼一個有血海深仇的孤女迎接到東宮，放在床邊？”

“這......”

葉輕語身體微微顫抖，臉色慘白如紙。

十三年來積累下來的仇恨信念，在此時出現了一條裂縫。

麵前的男人，每一句話都顯得那麼合理，將她兩年來堅信的“事實”擊的粉碎。

傳說中的太子，陰鬱，孱弱，無能，麵對朝臣彈劾都會怯場。可現在這個男人雙手背在後麵站著，穩重如山，目光深遠，一舉一動都透著運籌帷幄的王者之氣。

站在一旁的曹正淳，此時正眼觀鼻，鼻觀心。但是在那雙狹長的眼睛裏，也有一絲自己都沒有感覺到的敬畏。

這位新主人，在麵臨刺殺的時候並不驚慌，很快就發現了敵人弱點，先用雷霆手段嚇唬，再用攻心之術瓦解。這份馭人的心智跟手段，堪稱帝王之術。

曹正淳微微躬身，心中因係統契約而生的忠誠，悄然多了一分發自內心的敬服。

靜室裏，梔子花香跟血腥氣交織在一起。

江辰覺得時機已到，於是拋出了最後的籌碼：

“今天晚上，我可以殺了你，也可以滅了你的九族。但是念在你父親是忠烈之人，我不想讓忠良之後成為奸人的棋子。”

他俯下身去，用手捏住葉輕語沾血的下巴，讓她不得不抬頭：

“我給你一條生路，一樁交易。”

葉輕語被迫仰起頭來，喘著氣，眼中的神色很複雜：“......什麼交易？”

“從現在開始，你就安分當好太子妃。我會給你權力，甚至調動暗衛，讓你去查當年‘盜印傳旨’的幕後主使！”

江辰說話的聲音很冷酷，堅決且具有不可抗拒的威嚴：

“要是查到最後，鐵證指向我，我這顆人頭，隨時都可以讓你來取！”

“但是若查出真凶另有其人，你就要親手了結那個葬送你葉家滿門，坑死北林三萬將士的仇人！”

江辰的話擲地有聲，葉輕語的心臟便開始劇烈跳動起來。

“怎麼？不敢賭？”江辰冷笑著鬆開手，“要是不敢，我現在便讓曹正淳送你上路，再把你那幾百族人送到地府與你團聚。你大可帶著你的愚蠢，去向你父親謝罪！”

“等等！”

葉輕語大聲喊道，聲音裏帶著決然與慘烈。

她緊緊咬住下唇，眼中燃燒起複仇之火，這火焰已經不隻針對一個人，而是蔓延到了未知的迷霧之中。

“好！我跟你賭！”

她盯著江辰的眼睛，一字一頓的說：“在你幫我查清真凶之前，我葉輕語的命暫時歸你用，可為刀，可為劍。但是如果讓我發現你是元凶......我一定會讓你死在我的劍下！”

“一言為定。”

江辰淡淡的收起手來，走到茶案前麵，倒了一杯茶一飲而盡。

葉輕語用手扶著冰冷的地磚，緩緩站了起來。

望著江辰高大深沉的背影，她的恨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沉重而又複雜的感受。

她攏好了破損的衣服，本來想回到床上調息，但是腳步忽然停了下來。

“如果真凶另有其人......或許，我曾錯過了線索。”她背對著江辰，一個沙啞的聲音響了起來。

江辰品茶的動作一頓，轉過頭來說：“說。”

葉輕語低下了頭，聲音很輕：“兩年前，我曾潛入東宮書房，在存放太子大印的案幾夾縫裏找到一塊玉牌。我曾暗中查過玉牌上的紋樣，隻知道跟宮裏一位無法觸及的貴人有關係，線索就斷了。與其追查那渺茫的可能性，我更願意相信蓋著東宮大印的鐵證。”

“玉牌？”江辰的眼神一下就冷了下來，問道，“什麼樣的玉牌？”

葉輕語慢慢的抬起頭來，說出了一句讓人震驚的話：

“那是一塊羊脂白玉雕刻的龍紋玉牌，在背麵有一個獨特的印記，不是皇室的標準圖案，而是......當今大雍太後的親衛死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