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東宮密室之中,殺氣如狂風般驟然升騰起來。
燭光被狂暴的真氣吹得東倒西歪,牆上的影子也跟著變得凶惡可怖。
“薛平。”
葉輕語眼睛裏麵全是血絲,寒意刺骨,右手已經緊緊抓住了腰間的那把寒光凜冽的短刀!
“十三年了,整整十三年!我以為當年害死我父親和哥哥的真凶是高高在上的太子,沒想到竟是這披著官袍的轉運司老狗!”
葉輕語的嬌軀劇烈的顫抖著,銀牙幾乎要咬碎了,孤寒的聲音裏充滿了絕望,嗜血而又瘋狂的情感:
“江辰,你別攔我!我現在就去轉運司宅邸,把薛平老頭的人頭擰下來!拿他的血去祭奠北林被殺害的三萬兒郎!”
話音剛落,葉輕語便用力跺了一腳,化作一道濃墨色的殘影,想要從窗戶中跳出去!
“放肆!給孤站住!”
一聲震耳欲聾的喝斷聲響徹密室之中,如同驚雷一般。
江辰沒有眨一下眼睛,步伐非常快,快到肉眼看不見的地步,在一瞬間擋在了窗邊。【青天不易訣】練筋層的清氣從他手上湧出來一股勁兒,一把抓向葉輕語握刀的手。
“放開我!”
葉輕語奮力掙紮起來,內力衝蕩,鋒利的匕首都把江辰的蟒袍袖口給刮出一道口子了!
“蠢貨!”
江辰麵色鐵青,忽然用力將她按在了冰涼的壁畫之上。兩人距離很近,能夠清楚地聽見彼此急促的呼吸聲以及怦怦的心跳。
江辰一雙眼睛像是千年不化的寒冰一樣,居高臨下地俯視著眼睛通紅的葉輕語,厲聲問道:
“薛平是朝廷四品漕運轉運司副使,背後站著二皇子江徹,暗地裏就是豐盈號的大東家!今天晚上你跑去殺了他,除了能泄你一時之憤,又能得到什麼?”
“隻要薛平今天晚上一死,轉運司近三年來的地下賬本和糧餉批文,就會立刻被二皇子一把火燒得幹幹淨淨!當年北林軍斷糧的罪證,也就徹底死無對證!”
江辰的話字字如雷,就像一盆冷水澆在了葉輕語暴躁的頭上:
“而且,二皇子正愁怎麼除掉你我和內廠呢!你一個人越界行刺朝廷官員,當場就會被隱藏在暗處的頂尖高手殺害!到時,二皇子反手就會將太子妃潛入朝臣府邸行凶,圖謀造反的罪名扣到我的頭上,你爹的冤屈,北林三萬人的慘死,就永遠都不會有見天日的一天!隻能帶著天下人的唾罵,最終腐爛在泥土之中!”
這番驚雷般的分析,讓葉輕語本來就瘋狂的身體劇烈震顫了一下。
她死死瞪著江辰冷靜的眼睛,手指也慢慢地鬆開了短刀,眼眶裏,一滴滾燙的淚珠落了下來。
是啊。。。
她太急了。十三年來的血海深仇壓在她的身上,使她在聽到薛平這個名字的時候完全喪失了理智。如果不是江辰今晚硬生生攔下她,她差一點就落入政敵設下的陷阱之中!
密室中殺氣漸漸減弱。
江辰慢慢的放開手,從案幾上倒了一杯溫熱的清茶,遞到葉輕語手裏。
“坐下,喝口茶。”江辰的聲音又變回了平時那樣平和,從容。
葉輕語端起白玉茶盞,她深吸了一口氣,胸腔裏翻湧的氣血也被平息了下來,她看著江辰的眼睛,第一次少了防備和桀驁,而是多了些複雜的感激與佩服。
這是兩人從訂立死士契約以來,第一次發生正麵衝突,也是第一次去掉隔閡之後進行的深入交流。
“對不起......我有點失態。”葉輕-語低垂著眼簾,聲音非常小。
“我明白你的恨。”
江辰坐在紫檀木椅上,神色十分認真的說:“但是報仇靠的是頭腦,不是一時衝動。薛平要殺,豐盈號要拔,二皇子要踩。但是這一步棋,必須由我來布!”
葉輕語點了一下頭,喝了一口溫熱的茶水,想起了什麼,皺著眉頭說道:
“江辰。關於當年的那枚玉牌,本宮之前漏掉了一個重要的細節。”
江辰微皺了一下眉頭:“說。”
葉輕語放下了手中的茶杯,目光中流露出的是懷念與沉重的情緒:
“當年北林大敗之後,本宮潛入東宮書房案幾之間的縫隙中,找到了一塊刻有太後親衛死令的羊脂白玉龍紋玉牌。”
“這幾日本宮不斷的回憶著那枚玉牌的花紋,發現玉牌正麵所畫的是大雍東宮內府特有的流雲五爪紋。但是它的包邊規格以及玉石材質,斷然不屬於太子本人!”
江辰眼睛一凝:“不屬於太子?那是什麼級別?”
“屬於大雍朝製中,專門賜予正四品或者正五品東宮文官屬官的身份佩鑒!”
“也就是說。兩年前被用來偽造聖旨,截斷北林軍糧草的東宮私印,並不是外人強行闖入東宮偷走的,而是一位非常受信任的東宮高級屬官,堂而皇之的從密室中取出來的!”
“嗡!!”
這句話在江辰腦海中引起的震蕩,相當於十級大地震!
內部有鬼!
這兩年來朝廷和民間對於東宮私印被盜事件爭論不休,實際上並不是什麼神秘的飛賊所為,而是東宮內部早就有人吃裏扒外,甘當走狗!
難怪皇帝隆安帝當年雷霆大怒,卻不廢太子,隻是冷處理;難怪二皇子能把東宮的眼線安插得如同漏水的篩子一般!
“佩戴正四品或者正五品佩鑒的東宮屬官。”
江辰修長的手指快速敲打著案幾,眼神冰冷,讓人感到脊梁骨都發冷:
“三年前的東宮少詹事是陸遠,主簿是趙恒,主事是魏清。但是這兩年來,他們的品級和佩鑒明顯對不上!”
“曹正淳!”江辰直接沉聲喝道。
唰!
房門被無聲推開,門口站著的曹正淳鬼魅一樣的閃進了房間,躬身作揖:“主子有何吩咐?!”
“去!把三年前東宮所有屬官的檔案名冊,包括辭官,出京,還有...因故暴病身亡的所有人員名冊,一字不漏的給孤調過來!”
“奴才遵旨!”
不到半炷香的時間,曹正淳就抱著一箱散發著黴味和灰塵味道的陳年黃冊衝了進來。
密室中的燈光被調得更亮了一些。
江辰,葉輕語和曹正淳三人圍坐在紫檀木的大案旁,一頁頁地查閱著三年前東宮高階屬官的履曆資料。
“隆安十七年,少詹事李大人,後來調到了戶部。。。”
“隆安十七年,詹事府正五品典簿。。。告老還鄉。。。”
一本本黃色名冊在江辰手中迅速地翻動著。
當江辰將東宮內府秘要官員損耗的最後一本絕密檔案翻至倒數第二頁時,他的手指突然緊緊抓住了紙頁的一邊!
密室裏的溫度好像在那時下降到了冰點一般!
葉輕語,曹正淳順著江辰所指的方向看去。
黃紙上用醒目的朱砂筆在一個很受人尊敬的名字上麵重重的畫了一個黑色的圓圈,表示因故暴病身亡,銷戶除名。
而在黑圈之下,幾行工整的蠅頭小楷清清楚楚的寫著:
【詹事府正四品典簿,韓崇。隆安十八年三月,在東宮書房突發急病去世,經太醫署會診確定無誤後已葬於祖陵。生前深受太子信賴,持有東宮印信,密件調動等。。。】
典簿韓崇!
太子身邊最親信的人;三年前忽然患病去世的東宮掌印大臣!
江辰一直看著韓崇這兩個字,腦海裏頓時就像被雷擊中一樣!
豐盈號的幕後老板叫薛平,太後身邊的親信死令玉牌,三年前去世的掌印典簿韓崇,還有太醫署的集體討論。。。
一個三年前就已經去世的人。。。
江辰慢慢的把頭抬了起來,臉上的表情非常冷漠,眼眶很深看不到底:
“曹正淳。。。去查一查韓崇的祖墳!”
“孤倒要看看那棺材裏躺著的,到底是一具白骨,還是一塊爛木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