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拉著媽媽的手,跟在爸爸身後。
每走一步,我都覺得腳下的地板在下陷。
路過客廳時,對門李嬸家的門突然開了一條縫。
李嬸披著外套探出頭,一臉不耐煩。
“大半夜的,吵什麼吵啊?”
“還讓不讓人睡覺了?”
爸爸立刻停下腳步,轉過身。
他臉上的無奈和疲憊恰到好處,微微彎腰賠笑。
“對不住啊李姐,吵醒你了。”
“蘭音這病又犯了,大半夜非說家裏有鬼,鬧著要帶孩子回娘家。”
“我這剛把她勸住。”
李嬸的眼神立刻變了。
她上下打量著渾身發抖的媽媽,毫不掩飾眼裏的嫌棄。
“哎喲,建輝啊,你就是脾氣太好了。”
“這種女人,一天到晚神經兮兮的,也就是你肯要她。”
“換了別人,早把她送精神病院去了。”
“思元啊,你可不能學你媽,好好聽你爸的話知道嗎?”
我張了張嘴,想說話。
爸爸的手卻在這時輕輕搭上了我的肩膀。
隔著睡衣,他的手指死死捏住了我的肩胛骨。
劇痛讓我倒吸了一口涼氣,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李姐說得對,我會好好教育思元的。”
“您快回去睡吧,我們這就進屋了。”
門關上了。
把李嬸的同情和雨聲徹底隔絕在外。
家裏安靜的可怕。
爸爸鬆開我的肩膀,把行李箱隨手扔在沙發旁。
他走到飲水機前,接了杯溫水,倒出兩粒藥片。
“蘭音,吃藥了。”
媽媽死死貼著牆,拚命搖頭。
“我不吃。”
“我沒病,沈建輝,你心裏清楚我到底有沒有病!”
爸爸歎了口氣。
他拿著水杯和藥,一步步走到媽媽麵前。
“蘭音,你又不乖了。”
“你不吃藥,幻覺怎麼會好呢?”
“你總是覺得我要害你,可是你看,我連大聲對你說話都舍不得。”
他把藥片遞到媽媽嘴邊。
媽媽緊閉著嘴,眼淚大顆大顆往下掉。
爸爸沒有強迫她,而是轉過頭,溫柔的看著我。
“思元,你媽不聽話。”
“你來勸勸她。”
“如果她今晚不吃藥,明天可能就沒法給你做早飯了。”
威脅。
毫不掩飾的威脅。
我看著爸爸含笑的眼睛,心臟狠狠一揪。
他不是在商量,他是在下達死亡通知書。
如果媽媽不吃藥,他會做什麼?
上一世那十三刀的慘狀再次浮現在我眼前。
我顫抖著伸出手,接過爸爸手裏的藥片。
“媽。”
我看著媽媽,眼淚在眼眶裏打轉。
“吃藥吧。”
“吃了藥,睡一覺就好了。”
我把重音咬在睡一覺上,拚命用眼神暗示她。
不要硬碰硬。
我們現在根本逃不掉。
媽媽看著我,眼底的光一點點熄滅。
她張開嘴,幹咽下那兩粒藥。
爸爸滿意的笑了。
他摸了摸我的頭。
“這才對。”
“思元是個懂事的好孩子。”
“去睡覺吧,明天還要上學呢。”
那一晚,我躺在床上,睜著眼睛到天亮。
主臥裏沒有傳出任何聲音。
安靜的嚇人。
我不敢睡,我怕一閉上眼,媽媽就跟上一世一樣,變成一具冰冷的屍體。
天快亮的時候,我輕手輕腳爬起來。
我必須確認一件事。
我走到陽台。
晾衣架上,確實掛著一件黑色長款雨衣。
但在雨衣下擺,有一塊指甲蓋大小的暗紅色汙漬。
不是泥。
是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