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這日午後,我換了身便裝,帶著雲溪去了尚功局。
尚功局裏,宮女們正低著頭繡花,靜悄悄的。
角落裏,一個穿著青色布衣的女子正在繡一幅百鳥朝鳳圖。
她的手極穩,針腳細密,那鳳凰的眼睛,繡得仿佛活了一樣。
我走過去,站在她身後看了許久。
“這鳳眼,繡得狠了些。”
蘇盈手一抖,針尖刺破了指腹,一滴鮮紅的血珠冒了出來。
她慌忙跪下磕頭:“奴婢該死,驚擾了貴人。”
我伸手扶起她,看著她那雙幹淨得像山泉水一樣的眼睛。
“不用怕。”
我摘下手上的玉鐲,套在她那還有些粗糙的手腕上。
“這鐲子,倒是襯你的膚色。”
“手藝不錯,以後專門給本宮繡吧。”
蘇盈愣住了,她看著那價值連城的玉鐲,臉色煞白,想要推辭。
我按住她的手,湊在她耳邊,輕聲說了一句。
“東宮缺個磨墨的人,你願意去嗎?”
蘇盈猛地抬起頭,眼中滿是驚恐。
她知道我在說什麼。
去東宮,意味著什麼,意味著她不再是那個安分守己的宮女,而是要卷入那吃人的漩渦。
拒絕嗎?
在這後宮裏,皇後的命令,就是聖旨。
況且,那玉鐲已經套在了手上,拿不下來了。
她咬著嘴唇,半晌,才重重地磕了個頭。
“奴婢......領命。”
我笑了。
這就對了。
這世道,沒有人能真的獨善其身。
蘇盈進了東宮。
名義上,是去伺候太子讀書的。
薑宛如一開始也沒在意,畢竟宮裏給太子送個把宮女伺候筆墨,是再正常不過的事。
況且蘇盈長得並不妖豔,甚至可以說有些素淨,站在那裏像個木頭樁子,完全沒有存在感。
薑宛如怎麼也沒想到,就是這個不起眼的木頭樁子,會成了她的催命符。
蘇盈很聰明。
她從不主動跟蕭燁說話,蕭燁問一句,她答一句,聲音小得像蚊子叫。
蕭燁批閱奏折累了,她就靜靜地研墨,奉上一杯溫度恰到好處的茶。
她不爭寵,不獻媚,甚至刻意躲著蕭燁。
這種欲擒故縱的把戲,雖然老套,但對男人來說,偏偏最有效。
蕭燁那個蠢貨,被薑宛如那種強勢的性格壓久了,心裏早就憋著一股火。
如今麵對這麼一個溫順聽話、對他百依百順又帶著幾分怯懦的女子,他的保護欲和征服欲瞬間就被勾了起來。
這日晚上,蕭燁在東宮書房批折子。
外麵下著大雨,雷聲滾滾。
薑宛如早早地就歇下了,說是雷聲吵得她頭疼。
蕭燁看著窗外,心裏莫名有些煩躁。
蘇盈跪在一旁,正在給他捶腿。
力度適中,不輕不重,舒服得讓人想睡覺。
“你叫什麼名字?”蕭燁忽然開口。
“回殿下,奴婢蘇盈。”
“蘇盈......”蕭燁念叨了一遍這兩個字,伸手挑起了她的下巴。
燈光下,蘇盈那張素淨的臉泛著一層淡淡的紅暈,眼神裏帶著驚慌和順從。
“你怕本宮?”
“奴婢......奴婢隻是身份低微,不敢褻瀆殿下。”
這句“不敢褻瀆”,簡直像是一把火,把蕭燁那點男人的自尊心燒得旺旺的。
“無妨。”
蕭燁一把將她拉進懷裏。
“本宮準了。”
那一夜,東宮書房的燈,亮了很久。
我在坤寧宮聽著外麵的雨聲,手裏轉著佛珠,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薑宛如啊薑宛如,你把門關得那麼緊,把所有人都當成賊防著。
可你忘了,賊若是想進來,連窗戶都能給你撬開。
更何況,是你自己的人,把窗戶打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