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四周燈光驟然熄滅。
銀色電流從審判台躥向大屏幕,
我的靈魂也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狠狠扯了過去。
屏幕亮起。
七年前,城南老街。
十九歲的顧沉舟騎著一輛破自行車,車後座綁著一束打折玫瑰。
那天是我的生日。
他為了給我買蛋糕,送了一整夜外賣,手背凍得通紅。
“薑嫵,再給我兩年。”
“等軟件上市,我給你買大房子,再給你弄個衣帽間,專門放包。”
我抱著蛋糕,故意逗他。
“那要是你發財了,遇到比我漂亮、比我溫柔的呢?”
顧沉舟想都沒想。
“沒有。”
“你就是最好的。”
台下一陣噓聲。
“好家夥,顧總以前還真是個戀愛腦。”
“薑嫵演得也挺純,誰能想到她心裏全是計算器。”
蘇晚晴輕聲歎氣。
“沉舟哥那時候,是真的很喜歡姐姐。”
顧沉舟的手指緩緩收緊。
畫麵一轉,來到三個月後。
顧父涉嫌商業詐騙,跳樓身亡。
顧家賬戶全部凍結,顧沉舟開發的軟件也被投資人惡意扣下。
他一夜之間,從天之驕子變成了人人喊打的詐騙犯之子。
出租屋外,大雨傾盆。
顧沉舟渾身濕透地衝回來,卻看見自己的行李被扔在走廊裏。
我站在門口,手裏捏著他僅剩的銀行卡。
卡裏隻有五千塊。
那是他準備請律師調查父親案件的錢。
顧沉舟臉色一白。
“薑嫵,你拿卡幹什麼?”
我把銀行卡塞進新買的名牌包,漫不經心地撩了撩頭發。
“分手費啊。”
“陪你吃了兩年泡麵,拿五千塊不過分吧?”
顧沉舟愣住了。
“昨天你還說,不管出什麼事都會陪著我。”
“昨天你爸還沒跳樓呢。”
我嫌棄地看了眼他的濕衣服。
“現在全京城都說你們顧家是騙子。”
“你公司沒了,房子沒了,還欠了一屁股債,我不跑,難道留下來陪你撿垃圾?”
現場的罵聲頓時炸開。
“太惡心了!”
“人家親爹剛死,她居然搶走最後的律師費!”
“這已經不是拜金了,這是趁火打劫!”
蘇晚晴眼眶泛紅。
她輕輕握住顧沉舟的手腕。
“沉舟哥,都過去了。”
“你現在已經證明顧叔叔是清白的了。”
顧沉舟沒有回應。
他死死盯著屏幕裏的我,眼神像淬了冰。
畫麵中,他一把抓住我的手。
“錢你拿走。”
“房子裏的東西也都給你。”
“但你別走。”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
“薑嫵,我現在隻有你了。”
我沉默兩秒,忽然笑了。
“顧沉舟,你不會真以為我愛你吧?”
“我跟你在一起,是因為你爸有錢,你有前途。”
“現在你什麼都沒有了,還想用感情綁架我?”
我甩開他的手,將那枚戴了兩年的情侶戒指摘下來,扔進雨水溝。
顧沉舟紅著眼去撿。
戒指卻順著汙水滾進了下水道。
正好這時,一輛黑色跑車停在樓下。
程硯撐著傘走過來,隨手將一隻限量款皮包遞給我。
“為了個窮小子磨蹭這麼久,至於嗎?”
我接過包,笑著挽住他的胳膊。
“不至於。”
“以後我隻跟有錢人玩。”
程硯將我護進傘下。
顧沉舟卻突然衝過來,死死擋住車門。
“薑嫵,最後問你一次。”
“你有沒有真心喜歡過我?”
雨水順著他的臉往下淌。
我靠在程硯懷裏,回答得幹脆。
“沒有。”
“你渾身上下唯一讓我喜歡過的,就是顧家少爺這個身份。”
顧沉舟像是被人抽走了魂。
他緩緩鬆開手,任由跑車從自己麵前開走。
台下響起刺耳的叫好聲。
程硯看著曾經的自己,嘴角揚起嘲諷。
“那天我還以為,我贏了顧沉舟。”
“後來才知道,我隻是下一個冤大頭。”
蘇晚晴柔聲安慰。
“至少你們現在都看清她了。”
“她不值得任何人為她難過。”
所有人都以為,這段記憶該結束了。
可跑車開出兩條街後,我突然推開程硯。
“停車。”
程硯皺眉。
“去哪兒?”
我沒有回答,拿著顧沉舟最後的五千塊,獨自鑽進一條漆黑的小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