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林音垂眸,掩去眼底的情緒。
他們要的隻是她認罪的結果,就算她找到證據,他們又會信麼?
她突然扯了扯唇,點了頭:“好,我認。”
淬霄台上,執法弟子高舉誡鞭,聲音響徹全場:
“罪人林音,偷取宗門至寶,受五記誡鞭之刑!”
林音望著那漆黑的鞭身,腦海閃過魔域鬥獸場魔獸的獠牙。
相較當年瀕死煉獄之苦,這幾鞭,算不得什麼。
“啪!”
第一鞭落下,禁靈咒順著傷口侵入經脈,脊背如同被燒紅鐵釺狠狠貫穿。
“啪!”
第二鞭,五臟六腑都在翻攪,腥甜直衝喉嚨,鮮血順著嘴角往下淌。
“啪!”
第三鞭,她膝蓋一軟,重重跪在石板上,衣衫碎裂,鮮血漫開染紅地麵。
“啪!啪!”
第四鞭,第五鞭……
林音眼前眼前一黑,直直栽倒在地。
再醒來時,她趴在榻上,渾身火燒火燎地疼。
青蘅坐在床邊,手裏端著一碗靈藥,見她睜眼便把勺子遞到她唇邊:
“趁熱喝了,能止疼。”
林音偏過頭,沒喝。
青蘅的手僵在半空,眉頭微蹙又鬆開。
他把藥碗擱在床頭矮幾上:
“你在怨我沒護著你?我身為仙尊,總得給諸位長老一個交代。”
“後山失竊的事我已經壓下去了,認罪書也銷毀了,不會再有人追究你。”
說完他從袖中取出一隻錦盒。
打開,裏麵躺著一枚碧玉蓮戒,蓮心浮動著兩滴靈液。
“這是我用祖傳靈玉煉製的,戴在身上能溫養你受損的經脈。”
林音盯著那枚戒指看了很久,心底泛起酸澀。
早年他初學煉器,失敗了無數次才造出一枚儲物戒送她。
她歡喜得徹夜難眠,日日戴在手上。
後來林芙當眾嫌戒指粗陋難看,他紅著臉讓她丟掉,說日後補她一枚更好的。
她舍不得,悄悄收進妝匣最深處。
可自那以後,他再也沒送她戒指。
“仙尊費心了。”
林音嗓音沙啞幹澀:
“隻是我如今這副模樣,配不上這般珍寶。”
青蘅捏著戒指的手指驟然收緊,語氣冷了幾分。
“音兒,你究竟要鬧到什麼時候?我拚盡全力,以五鞭換下水牢廢根的極刑,已是我能做到的最好的了。”
他站起身背對著她:
“等大典結束,你我便是名正言順的道侶,不可再這般鬧脾氣。”
“我還有事,你安心養傷。”
門被帶上。
腳步聲漸漸遠了。
林音趴在榻上,盯著那枚玉戒看了很久。
然後她用盡全力伸出手,把盒子拂到了地上。
玉戒滾落地麵,她卻瞧都懶得瞧了。
幾日轉瞬而過。
大典前夜,林母走進小院。
她遞來一個檀木匣,裏麵躺著一枚朱紅的果子,還有一枚身份玉牌。
“朱果和令牌都在這裏了,你的精血,快拿來。”
林母壓著嗓子,目光緊盯著林音。
林音指尖一凝,逼出一滴精血,輕點在林芙的本命法器上。
“氣息最少可遮掩一日,明日大典無人能識破。”
林母眼中迸出喜色,將法器小心翼翼收好,轉身就走。
走到門口頓了一下:“你……你明日一早就走?”
“嗯。”
“也好,我讓芙兒早點過來。”
林母不再多言,甚至沒有對她多一句囑咐交代,推門離去。
第二日天還沒亮,淩霄宗已經張燈結彩。
靈燈將夜晚照的如同白晝,紅綢從山門一路鋪到主殿。
林音深吸一口氣,從後牆翻了出去。
半個時辰後,她混在下山采買的雜役弟子中,順利通過山門關卡。
她低著頭,隨著人流一步步走下石階。
身後是漫天的紅綢與靈燈,前方是曲折綿長的盤山石道。
走了約莫一個時辰。
主殿方向隱約傳來禮樂聲,鐘磬齊鳴。
想來此刻,青蘅正動身前往小院,準備接她的好妹妹林芙登壇結契了。
林音扯了扯嘴角,笑了一下。
然後握緊手裏的儲物袋,頭也不回地往山下走去。
從此山水相隔,就再也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