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歸墟宗山門前,老頭扯開嗓子大喊:“小的們!出來接駕!老夫給你們請回來一個新大師姐!”
黑霧翻滾。
片刻後,三道人影從霧裏走出。
第一個穿著一身騷包粉衣,手裏搖著一把畫著骷髏頭的折扇,眉眼生得妖豔,笑起來像隻專門偷雞的狐狸。
第二個少年臉色蒼白,個子不高,懷裏抱著一個一人高的木偶。那木偶眼珠子骨碌碌地轉,嘴角還裂著一道詭異弧度,看得人後背發涼。
第三個青年身形高大,一身黑衣,懷裏抱著一柄漆黑重劍,整個人像塊剛從冰窖裏搬出來的鐵,渾身寫著四個字:莫挨老子。
封芷掃了一圈。
很好。
一個像詐騙,一個像凶宅,一個像殺手。
這宗門的企業文化相當鮮明。
粉衣男子先開口,嗓音懶洋洋的:“老頭子,你從哪兒綁來這麼個細皮嫩肉的小正道?咱們歸墟宗可不養吃閑飯的廢物。”
老頭一巴掌拍在他後腦勺上。
“放屁!這是你們新來的大師姐,封芷!以後招子都放亮點,誰敢欺負她,老夫扣他下個月零花錢!”
粉衣男子揉著後腦勺,目光落在封芷身上,笑意更深。
“新大師姐?”
他慢悠悠走上前,折扇一合,從懷裏摸出一遝漆黑符籙。
“初次見麵,做師弟的自然要送點見麵禮。”
他指尖夾著符籙,符紙上血光流動,隱隱傳來怨鬼尖嘯。
“這是師弟親手畫的奪運符。貼誰誰倒黴,喝水塞牙,走路摔坑,修煉岔氣,渡劫被雷追著劈。”
他笑眯眯看著封芷。
“師姐敢要嗎?”
老頭眼角一跳。
這兔崽子,又開始嚇新人了。
正常正道修士見了這種邪符,不是嚇得花容失色,就是義正詞嚴罵一句“魔道妖人”。
封芷卻眼睛一亮。
她一把搶過那遝符籙,像數鈔票一樣嘩啦啦翻了一遍。
“好東西啊!”
粉衣男子笑容微僵:“啊?”
封芷認真問:“這符批發嗎?買十送一嗎?有沒有售後?比如貼上之後對方隻是摔斷腿沒摔死,能不能申請補劈一道雷?”
粉衣男子:“......”
封芷又摸了摸符麵,滿意點頭:“手感不錯。師弟,你很有前途。以後你就是我們歸墟宗法務部部長,專門負責讓敵人倒黴。”
粉衣男子沉默片刻,轉頭看向老頭。
老頭假裝看天。
這時,抱木偶的蒼白少年上前一步,從袖中摸出一顆漆黑丹藥。
那丹藥散發著甜膩腥氣,表麵隱有血紋蠕動。
少年聲音冷冰冰:“噬心丹。吃下去,萬蟻噬心,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他把丹藥遞到封芷麵前。
“大師姐要嘗嘗嗎?”
這話本是威脅。
封芷卻接過丹藥,湊近聞了聞。
“咦?草莓味的?”
蒼白少年表情裂開:“這是毒丹。”
“我知道。”封芷把丹藥舉到光下看,“但你這甜味掩得很好啊。要是磨成粉撒進茶裏,敵人根本喝不出來。”
少年:“......”
封芷越想越興奮:“師弟,你叫什麼?”
“江尋。”
“好,小江。”封芷拍了拍他肩膀,“你以後就是我們宗門研發部部長。目標隻有一個,把毒丹做成保健品,把保健品做成敵人喝完就後悔出生的毒丹。”
江尋抱緊木偶,聲音小了些:“這是可以說的嗎?”
“放心。”封芷語氣慈祥,“咱們內部交流,主打一個違法但溫馨。”
黑衣重劍青年終於開口:“冷鋒。”
他說話簡潔得像刀砍木頭。
“劍修。”
封芷等了一會兒。
沒了。
她眨眨眼:“然後呢?”
冷鋒拍了拍懷裏的重劍,冷冷道:“一劍能劈開金丹修士腦殼。”
封芷目光下移,看見他身後還跟著一具玄鐵傀儡。
江尋補充:“那是我煉的玄鐵傀儡,刀槍不入,一拳能轟爆金丹修士,專門用來毀屍滅跡。”
“懂了。”
封芷繞著傀儡轉了一圈,眼神越來越亮。
“自動洗碗機加垃圾分類處理器。”
江尋呆住:“什麼?”
“這麼結實的身體,隻用來打架多浪費。”封芷摸著傀儡冰涼的腦殼,十分認真,“它能掃地嗎?能洗衣服嗎?能去萬劍宗幫我拿回私人財產嗎?如果被抓了,能不能自動格式化,不供出幕後主使?”
傀儡的眼珠子轉得更快了。
江尋默默把傀儡往身後拉了拉。
不知道為什麼,他覺得自己的傀儡正在遭遇職業規劃危機。
粉衣男子終於忍不住道:“大師姐,你不怕嗎?我們看起來可是邪修。”
封芷抬頭,奇怪地看著他們。
“怕什麼?”
她掰著手指數。
“你,會畫讓人倒黴的符。”
她指花弄影。
“你,會煉讓人生不如死的丹。”
她指江尋。
“你,會一劍劈人腦殼。”
她指冷鋒。
最後,她指了指自己。
“我剛退宗,折了前師弟本命飛劍,拆了前宗門三十六峰護宗大陣,還順走了他們廚房兩個饅頭。”
封芷誠懇總結:“咱們這不叫邪修,這叫專業互補型創業團隊。”
三人集體沉默。
老頭在旁邊聽得熱淚盈眶。
他歸墟宗窮了這麼多年,第一次有人把他們說得如此高端大氣上檔次。
粉衣男子咳了一聲:“我叫花弄影,符修。”
江尋小聲道:“江尋,傀儡和丹都會一點。”
冷鋒點頭:“冷鋒。”
封芷滿意地逐一點頭。
“好,從今天起,我就是你們大師姐。我的規矩很簡單。”
她豎起一根手指。
“第一,有飯一起吃。”
第二根。
“第二,有鍋別人背。”
第三根。
“第三,師姐殺人,你們遞刀;師姐跑路,你們斷後;師姐發財,你們分紅。”
花弄影問:“分多少?”
封芷毫不猶豫:“我七,你們三。”
花弄影:“......師姐,你這也太黑了吧?”
封芷語重心長:“小花啊,你還年輕,不懂管理。師姐拿七成,是為了幫你們保管財富,防止你們年少暴富迷失自我。”
江尋認真想了想,竟然點頭:“有道理。”
花弄影震驚看他:“這你也信?”
江尋抱著傀儡:“她敢摸我的傀儡頭,還敢聞噬心丹。她說什麼都像真的。”
冷鋒忽然道:“她很強。”
眾人看向他。
冷鋒望著封芷,眼神難得認真:“沒有靈力,但肉身極強。剛才她搶符、拿丹、摸傀儡,每一步都沒有破綻。若她出手,我擋不住三招。”
花弄影臉色終於變了。
封芷卻擺擺手:“低調低調。小冷啊,做人不要這麼誠實,容易顯得別人很廢物。”
花弄影:“......”
江尋:“......”
冷鋒:“......”
這時,歸墟宗山門後的破鐘被陰風吹得晃了一下,發出一聲哐當巨響。
封芷抬頭看了看這破得極具藝術感的宗門,又看了看麵前三個各有絕活的邪門師弟。
她忽然笑了。
過去百年,她在萬劍宗起得比雞早,睡得比狗晚,救師弟,修陣法,管賬本,背黑鍋,到頭來隻換來一句“廢物”。
而這裏,破是破了點,邪是邪了點,窮是窮了點。
但至少沒人讓她心懷感恩。
也沒人一邊吸她血,一邊嫌她沒靈根。
封芷拍了拍手。
“行了,別在門口站著了。”
她扛起包袱,率先往宗門裏走。
“師弟們,帶路。”
“今晚先吃頓好的,明天師姐教你們幹一票大的。”
花弄影下意識問:“什麼大的?”
封芷回頭,笑得眉眼彎彎,像個剛想出餿主意的土匪頭子。
“當然是回萬劍宗,拿回我寄存在那裏的東西。”
三人同時打了個冷戰。
不知道為什麼,他們忽然覺得——
歸墟宗招進來的不是大師姐。
是一個披著正道皮、比邪修還邪門的沙雕大魔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