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陶知知應答得實在敷衍,卻是順著他的話說的。
傅晉周隻覺得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氣悶,可怎麼也說不出反駁的話來。
最後隻能把氣咽回自己肚子裏去,自個兒一聲不吭地生悶氣。
陶知知:“......”
原先還以為他真是什麼高冷男主呢。
看他那個“老子不高興、老子要鬧了、老子要人哄”的表情,擺明了就是要人哄的。
死傲嬌!
陶知知一屁股坐在他對麵,招招手,“翠屏,把人叫過來點茶。”
翠屏看看冷著臉的傅秀才,再看看滿臉淡然無所謂的大小姐,懷揣著忐忑的心思去叫人了。
陶知知簡單要了壺龍井茶,卻要了好幾樣點心。
點菜的時候,陶知知每點一樣,傅晉周的眼皮就跳一下。
桂花糕、綠豆餅,板栗酥餅。
都不是什麼珍貴的東西,可以說哪裏都有賣的,可恰恰好,又都是他愛吃的。
傅晉周暗暗把藏在袖中的手攥成了拳頭。
巧合,又是巧合!
這個女人,分明是早有預謀!
可這些喜好,他連父親都沒有透露過。
他從小到大都極為克製,不管什麼東西,都從不表現出過份的喜歡和厭惡,她是如何知道的?!
這時候,跑堂的帶上門退出去,傅晉周慢慢轉過身來,一雙漆黑如墨的眸子緊盯著陶知知不放。
陶知知敏銳的察覺到,他是有話要說。
“翠屏,你去門口守著,東西到了說一聲。”
翠屏的眼珠子隻轉了一圈,便乖乖退了出去。
雅間的門再次關上。
陶知知端莊的坐著,若無其事地看著傅晉周,“有什麼話,就直說吧,傅秀才。”
傅晉周驟然站起身,湊到她跟前,“你究竟是誰?!”
陶知知下意識往後撤,臉上還不忘了保持茫然的表情,“傅秀才怎麼突然問這個?難道我不是我?”
傅晉周被她問的一愣,沉著臉道,“少顧左右而言他!我問你到底是誰?”
“傅秀才。”陶知知定定地望著他,“我不知道你為何發出這樣的疑問,但我就是我,我是這青州府知州的女兒,陶家的大小姐,陶知知。”
“我承認強搶民男這件事是我做的不對,我以後不會再犯了,隻此一次,下不為例。”
“我也在努力彌補對你的虧欠了,好吃好喝地供著你,盡量讓你過的舒適一些。”
“但若是給你造成了什麼誤解,我希望你自己克服一下。”
牛馬不吃壓力,陶知知不走尋常路。
越是這種時候,解釋越是掩飾,不如把問題拋回去。
所以,她沒有過多解釋,點到為止,然後翹著腿,朝門口喚了翠屏的名字。
翠屏脆生生地“誒”了一聲,連忙推門而入。
“大小姐,傅秀才,茶水和點心端上來了。”
“嗯。”陶知知淡定點了下頭,努力裝出不動如山的樣子。
牛馬當了這麼多年,作為資深牛馬,她早就練出了不動聲色的本事了。
哪裏能像沒挨過社會毒打的小盆友一樣,遇點事就咋咋呼呼的。
吃著茶點,喝著三兩銀子一壺的明前龍井,傅晉周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不對,怎麼這麼輕易就被那個刁蠻大小姐給糊弄過去了!
她當時那番話,分明就是敷衍他的,她心裏有鬼!
隻是,過了那個時候,再揪著不放,就顯得他氣量小了。
傅晉周全程冷著臉。
陶知知也不跟他計較,還給他夾了幾次點心,盡管傅晉周沒給她個好臉色。
她本就得了便宜,哪裏還能繼續賣乖?做人要懂得得見好就收。
他們在茶樓裏各懷心思,卻不知,就這麼半天的功夫,街上的傳言,已經徹底變了。
從之前眾口一詞的“陶家大小姐強搶民男”,變成了“病弱秀才依附於陶大小姐,男才女貌,十分登對。”
風向也跟著變了。
之前三人成虎,眾口鑠金指責知州家大小姐為非作歹、肆意妄為地聲音,被另外一種聲音逐漸淹沒。
街上的大姑娘小媳婦,婆婆大嬸大娘們,紛紛暗暗期待起了這對原本不被看好的佳偶。
不過,傅晉周還一無所知就是了。
......
陶知知一行人在茶樓待了許久。
茶水點心用了,小曲兒也聽了,太陽快下山時,陶家的馬車才把他們送回了知州府。
今天的夕食,廚房又端出了傅晉周喜歡的四菜一湯。
燜雞,炒時蔬,燉大肘子,炒小河蝦,和一大碗青菜豆腐肉末湯。
傅晉周漆黑如墨的眼睛再次看向陶知知時,卻發現她對著桌上的飯菜兩眼放光,大有恨不得全掃進自己肚子裏的勁頭。
“陶大小姐竟然喜歡這些菜色?”
陶知知聞言瞪了他一眼,“怎麼?我是陶家大小姐,就活該餐風飲露不成?我又沒成仙!”
然後,一雙銀箸狠狠夾了最大的雞腿,送進嘴裏,大口大口吃了起來。
她的吃相說不上多斯文,但也絕不粗魯。
可以說,是豪放派吃法,跟她一貫刁蠻任性、肆意妄為的名聲,莫名契合。
從來堅信自己不會錯的傅晉周,第一次對自己示人的眼光,產生了懷疑。
難不成,真是他想多了?
難道她真的沒有刻意準備這些東西來討好他,隻是單純的喜歡這些食物?
之所以有這麼多的巧合,隻是因為,他和她都是青州地界長大的,喜歡的口味多多少少都有些重合。
僅僅隻是巧合?
傅晉周心中對陶知知的懷疑,動搖了。
他抬頭,又看了一眼正大快朵頤的陶知知。
她生得眉眼淡淡、平平無奇的這張臉,在全心投入用飯時,竟也莫名有種,可愛的感覺?
這個念頭閃過腦海,他心跳驟然快了許多,慌亂間渾然不覺地夾了一塊雞屁股,就塞進了嘴了。
等反應過來吃了什麼,臉都綠了。
陶知知差點笑出聲來,連忙用一大塊雞肉堵住了自己的嘴,卻被湯汁嗆得咳嗽連連。
“咳咳咳——”
“大小姐,快,快喝口湯!”翠屏手忙腳亂地打了半碗湯遞上去。
陶知知接過來一口悶了,這口氣才順了。
“爽!這湯當真清甜!賣豆腐的老丈說這麼煮湯好喝,沒成想竟然是真的!”
傅晉周還沒理順自己心中懷疑,再次被這句話弄得方寸大亂。
她居然,誇一碗再尋常不過的青菜豆腐湯?!
是了,這種青菜湯在貧苦人家是吃膩了的東西,是沒飯吃時,墊墊肚子的,可對於大戶人家來說,卻是刮油的玩意兒。
意義截然不同。
他眼底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
是了,是了。
陶知知是知州的千金,是從小就個金玉堆裏長大的大小姐,不食人間煙火。
否則,怎麼會被如此平平無奇的粗茶淡飯,所折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