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林瑾瑾再也沒有跟我說過話，在班裏，我的座位被挪到了垃圾桶的旁邊。

老師偶爾會看著我歎氣，和旁邊的同事說：“她才 16 歲，名聲就這麼差，以後該怎麼辦呢？”

是啊，我才 16 歲。

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辦。

我隻是茫然而麻木地遵循著生活。

姐姐安靜了一段時間，沒有再偷東西。

媽媽高興不已，在中秋節帶著她去買了一套新衣服。

她也給我買了一件裙子。

但我穿上身後，露出的手臂和腿全部都是被衣架和棍子抽打出來的傷痕。

客廳裏安靜了一瞬。

媽媽抿緊唇，側開了頭。

爸爸神色尷尬，眼裏隱隱流露出幾分心疼和無措。

我突然想起，在姐姐回家之前，我也曾是爸媽捧在手心裏的寶貝。

媽媽會每天早晚提醒我用麵霜擦臉，生怕北方幹燥的氣候會吹傷我的皮膚。

爸爸每次上班出差都會為我帶好看的衣服和玩具。

“我們的明月以後就高高掛在天上，什麼事都不用操心，無憂無慮，爸爸媽媽會為你安排好一切。”

可是現在月亮被拽下來，掉進了泥裏，摔得粉碎。

“爸爸媽媽，你們看我漂亮嗎？”

姐姐從房間裏衝出來，彎著眼睛，提著裙擺轉圈。

僵硬的氣氛因他的一句話重新變得活躍。

媽媽臉上迎著笑容上前，誇獎道：“好看，我的明珠最漂亮了。”

爸爸也樂嗬嗬的點頭。

“等過兩天，我再給你買兩條裙子。”

我看向姐姐的裙子，綢緞般的布料華麗耀眼。

而我的……

我握緊了裙子布料，邊緣粗糙紮手，還有線頭。

他們沒有看我，唯有姐姐像是不忍心一般，走到我的麵前。

她抬手抓住了我肩膀兩側的裙子布料，用力扯了一下，像是在幫我整理。

“妹妹穿著也好看。”

她低頭靠近我，眼神輕蔑，聲音低低地，如一根針一樣刺進我的耳朵。

“傷心嗎？這本來就是你該過的生活。”

“你是一個小偷，偷走了我的幸福，現在，你該還回來了。”

我攥緊了手。

我遲緩地明白了一件事：姐姐不喜歡我。

我是她在被拐走之後生下來的孩子，在她眼裏，我享受了她的生活，是一個小偷。

“我從來沒有想過搶你的東西。”

我牙齒打著顫，聲音艱澀。

姐姐扯了一下唇，什麼都沒說，我的心裏卻升起了一陣驚懼。

下一秒，姐姐後退一步，口中突然發出一聲尖叫。

她摔在了地上，皺著眉頭，臉上流露出痛意，眼眶瞬間泛紅。

“明月，你為什麼要推我？”

爸爸和媽媽在短暫的爭論後，立即上前把姐姐攙扶起來。

姐姐趴在媽媽的肩膀上哭。

“媽媽，我知道我之前讓妹妹替我頂罪，傷了她的心，可我也不是有意。”

“我在拐賣的那些年裏，吃不飽穿不暖，看見那些東西，我就想偷走去換食物。”

“為什麼別人家的小孩都可以過得那麼幸福，我卻失去了你們那麼多年……”

哭聲在客廳裏麵響起，媽媽看向我的眼神變得慍怒。

爸爸冷下臉，“姐姐吃了那麼多的苦，你替她受點委屈怎麼了？你怎麼這麼不懂事！”

我渾身發抖：“我沒有推她……”

是她自己故意摔倒在我麵前的。

可爸爸媽媽會信嗎？

不會的。

我挺著的腰脊在他們的目光下一點點彎下。

“現在給我滾出門口，跪在那給你姐姐道歉，沒有我的允許不準起來！”爸爸嗬斥道。

我沉默地往門口走，卻在即將邁出門時聽到了媽媽的聲音。

我的心燃起了希望。

可她說的話卻是……

“把裙子脫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