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遊艇派對上,女友的死黨提議做一個集體心理測試:
“如果遊艇現在沉了,救生艇隻能帶走一樣東西,你會帶什麼?”
我端著給女友煮好的醒酒湯走過來時,正好輪到她。
留給她的選擇隻有兩個:我和一隻薩摩耶。
她連看都沒看我一眼,指了指坐在角落裏的實習生葉清暉。
“帶清暉的狗。”
全場靜默了一秒,隨後爆發出雷鳴般的哄笑。
葉清暉驚喜地抬起頭:
“真的嗎昭華姐?那姐夫怎麼辦?”
楚昭華靠在沙發上,語氣毫不在意:
“他可是遊泳健將,當年能橫渡長江的,還怕淹死?”
“再說了,你的狗那麼金貴,要是死了,你肯定要哭。”
朋友拍著桌子狂笑:
“昭華姐牛逼!寧救一條狗,不救自己老公!”
我端著醒酒湯的手微微發抖。
上個月為了救落水的她,我小腿骨折,醫生下達了終生不能碰冷水的警告。
她明明親自簽的字。
看著她對著那個清爽帥氣的薄肌少年笑得寵溺的臉,我突然鬆了一口氣。
感謝這個愚蠢的遊戲,在即將靠岸的時候。
讓我徹底看清了自己拿半條命愛著的,究竟是個什麼東西。
......
“姐夫怎麼不說話?真生昭華姐的氣了?”
唐嘉卉把玩著手裏的打火機,目光越過人群落在我身上。
包廂裏原本喧鬧的氣氛降了溫。
所有人的視線都停駐在我端著醒酒湯的手上。
葉清暉抱著那隻薩摩耶,瑟縮了一下。
“淩恒哥,昭華姐就是開個玩笑。”
他咬著唇,聲音很輕。
“你要是介意,我待會兒就把雪球送走,你別生昭華姐的氣。”
楚昭華聞言皺了眉。
她隨手把煙按滅在煙灰缸裏,身子往前傾了傾。
“傅淩恒,你又搞什麼。”
“大家出來玩圖個開心,你別總擺著那副掃興的臉。”
她的語氣帶著習慣性的說教。
像是在教導一個不懂事的孩子。
我看著那碗還在冒著熱氣的醒酒湯。
手腕的顫抖奇跡般地停住了。
我走過去,將碗平穩地放在她麵前的玻璃茶幾上。
“沒生氣,湯趁熱喝。”
我的聲音很平靜,聽不出任何波瀾。
楚昭華愣了一下。
似乎沒料到我今天會這麼好說話。
以往隻要葉清暉在場,我總會因為她毫無邊界感的偏袒而與她爭執。
她盯著我看了兩秒,眉宇間的褶皺慢慢鬆開。
“這還差不多。”
她端起碗喝了一口,轉頭看向唐嘉卉。
“你看,我就說他現在懂事多了。”
唐嘉卉吹了個口哨,笑得不懷好意。
“還是昭華姐調教得好。”
周圍重新爆發出哄笑聲。
葉清暉也跟著彎起眼睛,摸著懷裏的狗。
“淩恒哥現在脾氣真好,昭華姐好福氣呢。”
我沒有理會她們的調侃。
轉身走向甲板。
海風吹過來,骨折過的小腿關節處泛起細密的刺痛。
像是有無數根針在骨縫裏紮。
上個月。
楚昭華在江邊應酬喝醉,失足跌進冰冷的江水裏。
我連衣服都沒脫就跳了下去。
水流很急。
為了把她推上岸,我的小腿被江底的暗礁重重砸斷。
在醫院醒來時,醫生拿著我的片子直搖頭。
“粉碎性骨折,以後陰雨天會痛,更不能受寒碰冷水。”
那時候楚昭華紅著眼眶跪在病床前。
她握著我的手,顫抖著發誓。
“淩恒,以後我就是你的腿,我絕對不會讓你再受一點寒。”
這才過去一個月。
她已經能笑著在眾人麵前調侃,說我能橫渡長江,淹不死。
遊艇的汽笛聲響起,準備靠岸。
甲板上的人陸續往出口走去。
葉清暉抱著狗站在狹窄的跳板前,麵露難色。
“昭華姐,我害怕。”
他的運動鞋在甲板上踩出不安的聲響。
“這板子好晃,我有點恐高,雪球也害怕。”
楚昭華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快步走過去。
她自然地伸出手,攬住葉清暉的肩膀。
“別往下看,看著我,慢慢走。”
她的聲音是從未有過的耐心和溫柔。
我站在她們身後不到兩米的地方。
江風把我的風衣吹得翻飛,小腿的疼痛越發劇烈。
我沒有出聲。
隻是安靜地看著她們互相攙扶著走過跳板。
唐嘉卉路過我身邊,停了停。
“姐夫,你腿不是沒好全嗎?”
她語氣裏透著掩飾不住的看戲意味。
“昭華姐光顧著照顧清暉了,用不用我扶你一把?”
“不用。”
我繞過她,自己踏上那塊晃動的木板。
每走一步,鑽心的痛就順著神經爬向大腦。
我走得很慢,但很穩。
岸上,楚昭華正低頭給葉清暉整理被風吹亂的頭發。
聽見動靜,她回頭看了我一眼。
“走那麼慢幹什麼,大家都在等你。”
她有些不耐煩地看了一眼腕表。
“快點,清暉穿得單薄,吹了風要感冒的。”
我沒有反駁,沉默地走到車旁。
楚昭華拉開副駕駛的車門,葉清暉順理成章地坐了進去。
“淩恒哥,我有點暈船,坐前麵能開窗透透氣,你不介意吧?”
他從車窗裏探出頭,無辜地看著我。
楚昭華已經繞到了駕駛座。
“他有什麼好介意的,傅淩恒從來不暈車。”
她替我回答了。
我拉開後座的車門,坐進去。
“不介意。”
車廂裏放著輕柔的音樂。
楚昭華一邊開車,一邊時不時側頭去關心葉清暉的狀況。
“還暈嗎?我把冷氣開大點?”
“不暈了昭華姐,你專心開車呀。”
兩個人有說有笑,像極了深夜歸家的恩愛情侶。
我靠在後座的玻璃上,閉上眼睛。
這個愚蠢的派對結束了。
我和楚昭華五年的感情,也該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