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車子在別墅門前停下。
楚昭華拔下車鑰匙,轉頭看向副駕。
“清暉,要不今晚就在我家住下吧?”
她的提議來得極其自然。
葉清暉愣了一下,回頭看我。
“這不太好吧,淩恒哥會不高興的。”
“再說雪球也跟著我,會把家裏弄臟的。”
楚昭華皺起眉,語氣裏帶著不容拒絕的強硬。
“你那出租屋水管不是爆了嗎?”
“大半夜的你帶著狗去哪住酒店?”
她說完,從後視鏡裏瞥了我一眼。
“淩恒不是那種小氣的人,對吧?”
這是她慣用的伎倆。
用道德綁架我,逼著我做出大度的姿態。
如果我拒絕,就是我無理取鬧,沒有同情心。
我推開車門,忍著腿痛下了車。
“隨便。”
丟下這兩個字,我徑直走向大門。
身後傳來楚昭華輕快的聲音。
“你看,我就說他不會介意的。”
玄關處,葉清暉換鞋時發出驚呼。
“哇,昭華姐,你家好大好漂亮啊。”
他抱著狗,目光在客廳裏四處打量。
“這沙發是意大利進口的吧?我在雜誌上見過。”
他自然而然地走到廚房,打開冰箱。
“昭華姐,我口渴了,想喝水。”
楚昭華正在幫他把行李箱拎進客臥。
“你自己倒,杯子在消毒櫃裏。”
我正準備回主臥,就聽到廚房裏傳來玻璃碰撞的清脆聲響。
葉清暉端著水杯走出來,朝我笑。
“淩恒哥,不好意思,我實在太渴了。”
他手裏拿的。
是我托人從景德鎮定製的馬克杯。
杯底刻著我和楚昭華名字的首字母。
這是我們同居第一年,我為了紀念買的。
楚昭華聞聲走出來,看到他手裏的杯子,神色頓了頓。
但她很快恢複了自然。
“一個杯子而已,喝就喝了吧。”
她轉頭看向我,語氣裏帶著安撫。
“清暉是客人,你別跟他計較。”
我看著那個杯子上葉清暉不經意留下的指紋。
胃裏翻湧起一陣難以言喻的反胃感。
“我不計較。”
我走過去,從他手裏抽走那個杯子。
在葉清暉錯愕的目光中,我轉身走向垃圾桶。
手腕一鬆。
“哐當”一聲悶響。
名貴的定製瓷杯砸在垃圾桶底部,碎成了幾瓣。
“淩恒哥!你幹什麼呀!”
葉清暉嚇得後退了一步,眼眶瞬間紅了。
楚昭華的臉立刻沉了下來。
“傅淩恒,你發什麼瘋?”
她幾步跨過來,擋在葉清暉身前。
“清暉不就是用了一下你的杯子嗎?”
“你至於這麼陰陽怪氣地摔東西嗎?”
我平靜地看著她。
“杯子臟了,我不要了。”
楚昭華被我這種毫無情緒的態度噎了一下。
她習慣了我的爭吵和質問。
如今我連一句多餘的指責都沒有,反倒讓她不知道該怎麼接話。
她深吸了一口氣,壓下怒火。
“算了,我不跟你吵。”
她轉頭柔聲安慰葉清暉。
“去客臥洗個澡早點休息,別理他,他今天可能太累了。”
葉清暉委屈地點頭,抱著狗進了客臥。
客廳裏隻剩下我和楚昭華。
她揉了揉眉心,疲憊地看著我。
“淩恒,算我求你。”
“清暉隻是個剛畢業的男生,一個人在外麵不容易。”
“你是前輩,能不能大度一點,包容一下新人?”
大度。
包容。
這些字眼像刀子一樣在我的神經上刮擦。
“好。”
我點點頭,轉身走進主臥。
楚昭華在身後長舒了一口氣。
“你終於懂事了。”
主臥的門被關上,隔絕了外麵的聲音。
我沒有開燈。
借著窗外的月光,我從床底拉出一個黑色的行李箱。
這個家裏的每一件家具,每一條窗簾。
都是我當初跑斷了腿,一家家建材市場挑回來的。
現在,它們看著都那麼陌生。
我打開衣櫃,將幾件最常穿的換洗衣物放進箱子。
接著是護照、身份證、銀行卡。
牆外傳來客臥開門的動靜。
“昭華姐,客臥的花灑好像不出熱水了......”
葉清暉清朗的聲音在走廊響起。
“我來看看。”
楚昭華的聲音緊接著響起。
她們進了客臥,門被虛掩上。
裏麵傳來低低的交談聲和笑聲。
我拉上行李箱的拉鏈,將它推到衣櫃最深處。
動作很輕。
就像我決定離開的這個決定一樣,不打算驚動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