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走廊裏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周圍的目光像無數根淬了毒的針,密密麻麻地紮在我身上。
“快點道歉啊,真是不識好歹。”
“沈律師對他夠仁至義盡了,換做別人早把他轟出去了。”
“就是,弄傷了夏先生還這麼理直氣壯,什麼素質。”
流言蜚語像潮水般湧來。
我低頭看了一眼胸前暈染開的大片紅色酒漬。
布料貼在皮膚上,冰冷粘膩。
“我沒有推他。”
我看著沈灼華,語氣平靜得連我自己都覺得意外。
“是他自己摔倒的。”
沈灼華冷笑了一聲。
“現場這麼雙眼睛看著,你還想狡辯?”
她低聲安撫著身旁的夏如琢,再抬起頭時,眼底滿是厭惡。
“林滄浪,你的自尊心就這麼一文不值嗎。”
“連做錯事承認的勇氣都沒有。”
“把手機還我。”
我懶得再跟她進行這種毫無意義的爭辯。
“我還得去洗手間處理衣服,沒時間陪你們在這裏演苦情戲。”
“休想。”
沈灼華將我的手機直接揣進了她的手包裏。
“今天不把話說明白,你哪兒也別想去。”
她示意兩個保鏢一左一右地將我夾在中間。
“帶他去休息室。”
“等晚宴開始了,我要讓他當著所有行業前輩的麵,給如琢敬酒認錯。”
我被兩名魁梧的保鏢半強迫地推著往前走。
肩膀被他們扣得生疼。
“沈灼華,你這是非法拘禁。”
我冷聲警告。
“隨便你怎麼想。”
沈灼華前方帶路,頭也不回。
“等你什麼時候學乖了,我自然會放你走。”
休息室的門被重重關上。
保鏢守在門外。
我一個人被關在這個狹小昏暗的房間裏。
胸前的酒漬已經開始發幹,散發著難聞的發酵氣味。
我走到角落的洗手池邊,打開水龍頭。
冰冷的水流衝刷著手背。
我抬頭看著鏡子裏的自己。
有些狼狽。
但眼神依然清明。
腦海中再次浮現出三年前的畫麵。
那場官司,因為核心證據缺失,我敗訴了。
敗得很慘。
數百名工人跪在法院門口痛哭流涕。
我站在台階上,承受著他們絕望和憤怒的謾罵。
“無良律師。收了黑錢不得好死。”
臭雞蛋和爛菜葉砸在我的頭上、身上。
我沒有躲。
這是我該受的。
是我識人不清,沒能保護好他們的希望。
而在街道的轉角處。
我看到了沈灼華的車。
她坐在駕駛座上,麵無表情地看著這一切。
副駕駛上,夏如琢正拿著手機漫不經心地玩著。
看到我看過去,夏如琢還對我揮了揮手,露出一個得意的微笑。
然後,車窗緩緩升起。
那輛黑色的邁巴赫揚長而去。
就在我絕望到極點,準備引咎辭職,甚至麵臨律師執照被吊銷的危機時。
律協收到了一份匿名舉報信。
舉報我與對方當事人惡意串通,偽造證據後又自行銷毀。
這一切都是沈灼華安排的。
為了徹底斷絕我翻盤的可能,為了保住夏如琢的法務顧問職位,為了她口中所謂的“大局”。
她毫不猶豫地將我推向了深淵。
如果不是後來蕭扶搖的人及時介入。
找到了那台碎紙機的錄像,查清了舉報信的來源。
我恐怕現在還在監獄裏替他們頂罪。
“哢噠”一聲。
休息室的門鎖被人從外麵轉動。
我收回思緒,拿紙巾擦幹手上的水漬。
門被推開。
沈灼華一個人走了進來。
她換了一身更加正式的女式高定晚禮服,顯得整個人氣場淩厲。
她手裏拿著一份厚厚的文件,走到我麵前。
將文件扔在桌子上。
“晚宴馬上開始了。”
她看著我有些淩亂的衣服,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這是一份為期十年的助理勞務合同。”
“我已經簽好字了。”
“隻要你現在簽了它,然後出去給如琢敬一杯酒,承認你剛才的魯莽。”
“以前的事情,我就既往不咎。”
我低頭看了一眼那份文件。
最上麵加粗的幾個大字:專屬法務助理聘用協議。
下麵密密麻麻的條款,幾乎剝奪了一個律師所有的獨立執業權利。
這哪裏是合同。
這分明是一張現代版的賣身契。
“十年?”
我輕笑出聲。
“沈小姐出手真是大方,為了讓我給夏如琢當墊腳石,連這種違法的霸王條款都擬得出來。”
“怎麼,怕他以後再算錯訴訟時效,沒人替他背鍋嗎。”
“林滄浪。”
沈灼華的聲音猛地拔高。
她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仿佛要捏碎我的骨頭。
“你別敬酒不吃吃罰酒。”
“你以為你現在還有什麼資格跟我討價還價?”
“離開了我,你什麼都不是。”
她湊近我的臉,溫熱的呼吸噴灑在我的鼻尖,卻隻讓我覺得惡心。
“乖乖簽字。”
“隻要你聽話,等如琢的事業穩定了,我會考慮重新接納你。”
“我身邊依然可以留你的位置。”
我用力掙脫她的手。
因為動作太大,手腕在桌角磕了一下,破了皮。
“沈灼華,你真讓我覺得可悲。”
我往後退了一步,拉開兩人之間的距離。
“你一邊享受著夏如琢對你的盲目崇拜,一邊又放不下對我居高臨下的掌控欲。”
“既要又要,你不覺得累嗎。”
沈灼華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仿佛被戳中了心底最隱秘的角落。
“你閉嘴。”
她抬起手,似乎想要動手。
但在半空中硬生生停住了。
她從不打男人。
因為那不符合她精英律師的體麵。
她更喜歡用權勢和地位,一點點碾碎別人的尊嚴。
“好,很好。”
沈灼華深吸了一口氣,收回手。
“既然你執迷不悟。”
“那就別怪我不念舊情。”
“帶他出去。”
門外的保鏢立刻衝了進來。
“晚宴的主持人已經開始致辭了。”
沈灼華冷冷地整理了一下衣擺。
“我要讓你在全亞洲最頂尖的法律同仁麵前,徹底身敗名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