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距離前往檢察院報到,還剩最後十二個小時。
入夜後的楚家別墅格外安靜,卻透著一股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蘇卿嵐推開我的房門,手裏端著一杯溫熱的牛奶。
“喝了它,早點休息。”
她將牛奶放在床頭櫃上,目光在我的臉上停留了片刻。
“明天的審訊程序會很繁瑣,你需要充足的睡眠。”
我盯著那杯牛奶,表麵上漂浮著一層極不自然的粉末狀沉澱物。
“這裏麵放了什麼?”
我沒有動,隻是抬頭看著她。
蘇卿嵐推了推金絲眼鏡,神色沒有絲毫慌亂。
“一點鎮定劑。”
她語氣平穩,仿佛在討論明天的天氣。
“你今天白天的情緒太不穩定,我怕你明天到了檢察院控製不住自己,說出什麼不該說的話。”
“喝了它,明天隻需要按流程點頭簽字就行。”
我本身就有嚴重的胃潰瘍,這種高濃度的精神類鎮靜藥物,對我來說無異於毒藥。
“如果我不喝呢?”
蘇卿嵐歎了口氣,走到門邊。
“硯辭,不要逼我強灌。”
她按下門把手上的反鎖鍵。
“為了楚家,為了瑾霖,你別無選擇。忍一晚,明天進去以後就解脫了。”
房門被從外麵重重關上,落鎖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裏猶如催命的喪鐘。
我站起身,走到窗邊。
透過門縫底下的光影,我看到走廊上人影晃動。
母親正指揮著傭人,將我放在儲物間裏的舊行李箱和雜物往外搬。
“動作輕點,把這些晦氣的東西全扔到垃圾站去。”
母親壓低的聲音順著門縫傳進來。
“明天一早就讓裝修公司來,把這個房間的牆紙換成瑾霖喜歡的淺藍色。”
“他早就嫌原來那個房間太小了。”
我還沒走,他們就已經迫不及待地抹除了我存在過的所有痕跡。
胃裏突然傳來一陣痙攣般的劇痛。
那是由於極度壓抑和長時間未進食引發的老毛病。
疼痛像一把生鏽的刀,在胃壁上反複攪動。
我蜷縮在冰涼的地板上,冷汗浸透了衣背。
我試著去敲門,手指卻連抬起的力氣都沒有。
隔著一扇門,我能聽到樓下蘇卿嵐和楚瑾霖看電視的輕笑聲。
在極致的痛苦中,我閉上眼睛。
血緣、舊情、所有的不甘和奢望,都在這一刻被冷汗徹底洗刷幹淨。
次日清晨。
門鎖哢噠一聲被打開。
蘇卿嵐走進來,看著我蜷縮在牆角蒼白的臉色,隻是微微皺了皺眉。
“走吧,車在外麵等了。”
她走過來,半拖半拽地將我從地上拉起來。
父親和母親站在大廳裏,看著我虛弱的樣子,臉上沒有半分心疼。
“等這陣子風頭過去了,我們在市中心給你買套小房子。”
父親打著官腔,還在畫著虛偽的大餅。
“一家人不說兩家話,你的付出楚家都會記住的。”
蘇卿嵐將我塞進車子的後座,自己坐進了副駕駛。
車子平穩地駛出楚家大門,朝著市檢察院的方向開去。
“進去以後,如果有記者拍照,記得把頭低下來。”
她在前麵叮囑。
“你的精神鑒定報告我已經提前遞交上去了,隻要你不亂說話,一切都會按計劃進行。”
車子在檢察院氣派的大門前緩緩停下。
幾名穿著製服的工作人員正站在台階上,似乎已經等候多時。
蘇卿嵐替我拉開車門。
“下車吧。”
她看著我,眼底閃過一絲徹底解決麻煩的輕鬆。
就在我腳剛落地的瞬間。
蘇卿嵐口袋裏的手機突然瘋狂地震動起來。
她拿出手機,掃了一眼屏幕,眉頭瞬間擰緊,接通了電話。
“你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