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下鄉的前一天傍晚。

我正在房間裏清點行李。

大門突然被人一腳踹開。

幾個戴著紅袖章的糾察隊員衝了進來。

後麵跟著宋建國、張翠芝，還有臉色鐵青的林疏影。

“就是他！”

張翠芝指著我，聲音尖銳。

“同誌，就是他偷了家裏的錢！”

我站在原地，還沒反應過來。

兩個糾察隊員已經上前，一把將我按在桌子上。

林疏影走過來，眼神冰冷地看著我。

“宋祁淵，我真沒想到你居然能幹出這種事。”

“為了幾百塊錢，連自己家的抽屜都撬？”

我用力掙紮了一下，看向宋建國。

“我沒有偷錢。”

“我一直待在房間裏，根本沒碰過你們的抽屜。”

宋子澈從人群後麵走出來，手裏拿著一個布包。

“哥哥，你別狡辯了。”

“這是在你的枕頭底下搜出來的。”

他打開布包，裏麵赫然是厚厚的一遝大團結，還有幾張工業券。

我看著那些錢。

那些錢，是宋建國前幾天剛從廠裏領回來的購機款。

我根本不知道它們為什麼會出現在我的枕頭底下。

“不是我。”

我盯著林疏影的眼睛。

“有人栽贓我。”

林疏影聲音更冷。

“栽贓？除了你，這個家裏還有誰會偷錢？”

“你一直對下鄉的事心懷不滿，是不是想拿著這筆錢逃跑？”

“宋祁淵，你太讓我失望了。”

張翠芝在一旁哭天搶地。

“家門不幸啊，出了這麼個賊！”

“同誌，趕緊把他抓起來，送去勞改！”

宋建國卻在這時假惺惺地攔了一下。

“算了，同誌。”

“他畢竟是我兒子，明天就要下鄉了。”

“錢既然找回來了，就不追究了。”

“就讓他去大西北，好好改造吧。”

糾察隊員鬆開我，警告了幾句後離開了。

大門關上。

屋子裏隻剩下我們幾個人。

我看著她們臉上如釋重負的表情，全都明白了。

她們是怕我反悔，怕我去街道辦鬧事。

所以，她們聯合起來演了這出戲。

用一個“偷竊”的罪名，徹底釘死我。

讓我背著汙名，這輩子都抬不起頭來。

“這就是你們的手段？”

我看著林疏影。

“為了逼我走，不惜毀了我的名聲。”

林疏影避開我的目光，語氣僵硬。

“是你自己手腳不幹淨，怨不得別人。”

“隻要你安安分分去下鄉，這件事絕不會傳到大院外麵。”

我拿起桌上的筆，在一張紙上快速寫下幾行字。

“這是斷絕關係書。”

我把紙拍在宋建國麵前。

“既然我是賊，就不配做宋家的兒子。”

“簽字吧。”

“從此以後，我宋祁淵生老病死，與你們再無半點瓜葛。”

宋建國愣住了。

他大概沒想到我會這麼痛快。

為了防止我以後回來爭家產，他毫不猶豫地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我拿過那張紙，小心翼翼地折好，貼身收進懷裏。

第二天清晨，我被押送著上了去往大西北的綠皮火車。

沒有任何人送行。

我獨自坐在角落裏，看著車窗外飛退的景物，閉上了眼睛。

半年後。

大西北，黑木村。

一輛軍用吉普和一輛紅旗轎車停在村口。

林疏影穿著筆挺的軍裝，宋建國紅光滿麵。

張翠芝和宋子澈跟在後麵。

她們是作為慰問團來視察的。

聽說這個窮鄉僻壤勘探出了全國最大的金礦。

林疏影四處張望。

“不知道宋祁淵在這窮地方熬成什麼樣了。”

“等會兒見著了，給他留點麵子吧。”

話音剛落。

前方不遠處，一輛嶄新的黑色桑塔納緩緩停下。

英姿颯爽的女人推開車門，動作利落地護著車裏的男人走下來。

她們看清男人的臉時，全部僵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