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清晨,我在西山楓林的房產交易中心簽下了最後一份文件。
買家是一對年輕夫妻,看著我交出的鑰匙,滿臉喜氣。
“楚先生,謝謝你願意降價賣給我們。這套房子我們真的很喜歡。”
我淡淡地笑了笑:“祝你們生活愉快。我下午就會搬走。”
回到公寓,我開始做最後的清理。
屬於我的東西其實很少。
六年的同居生活,我的痕跡已經被晏清漪一點點抹除幹淨。
她不喜歡我的古龍水味,我便換成了和她一樣的冷杉調。
她覺得我的書太占地方,我就把它們都鎖進了地下室。
我拔掉我的電動牙刷,剪碎了所有帶有兩人合照的相冊,扔進樓下的有害垃圾桶。
中午時分,門鎖響了。
晏清漪帶著宋瑾瑜提前回來了。
宋瑾瑜手裏提著幾個購物袋,看起來心情很好。
“清漪,這個花瓶放在茶幾上好不好?我覺得以前那個太素了。”
晏清漪脫下外套,看也沒看我一眼。
“你喜歡就好。這房子以後都是你的,想怎麼布置隨你。”
宋瑾瑜走到茶幾前,伸手去搬原來的那個舊花瓶。
那是一個白玉雕刻的筆洗,是我父親留給我的唯一遺物。
我一直把它放在客廳最顯眼的位置。
“小心——”我剛出聲。
“啪”的一聲脆響。
白玉筆洗從茶幾邊緣滑落,在地板上摔成了三塊。
客廳瞬間死寂。
宋瑾瑜嚇得退後了一步,躲進晏清漪懷裏。
“清漪!我不是故意的......那個東西太重了,上麵還有水......”
我站在原地,看著地上的碎玉。
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攥住,連呼吸都牽扯著痛。
晏清漪掃了一眼地上的碎片,眉頭擰起。
“楚逾明,你把這種破爛擺在茶幾上幹什麼?差點砸到瑾瑜的腳。”
我蹲下身,手掌貼著冰涼的地板,一塊一塊地把碎玉撿起來。
邊緣劃破了手指,血珠滲出來,滴在白色的玉石上。
“這是我爸的遺物。”我的聲音很輕。
晏清漪愣了一下,眼底閃過一抹不自然。
但她很快又恢複了那副高高在上的語氣。
“碎了就碎了。回頭我讓助理去拍賣行拍一個極品的白玉擺件賠給你。”
“你現在這副要死要活的樣子做給誰看?瑾瑜又不是故意的。”
宋瑾瑜探出頭,委屈地說:“逾明哥,對不起啊。要不我給你轉點錢吧?”
我把最後一塊碎片握在掌心。
尖銳的痛感讓我保持著清醒。
“不用了。”
我站起身,抽了張紙巾擦掉手上的血。
“不用賠,也不用轉錢。是我沒放好。”
晏清漪似乎對我的順從很滿意。
“這不就對了。大家以後各自安好。”
她拉著宋瑾瑜往主臥走。
“晚上有個製片人組的飯局,你在家自己弄點吃的,不用等我。”
下午四點,晏清漪和宋瑾瑜離開了公寓。
我從櫃子裏拉出一個二十寸的銀色行李箱。
裏麵隻裝了幾件換洗衣服,和那包碎裂的玉石。
我打開電腦,登錄郵箱。
將過去六年晏清漪發給我的所有曖昧信息、我幫她做企劃書的文檔記錄、她帶宋瑾瑜去外地度假的監控截圖。
以及那段在戀綜後台她親口說“這些都是流量劇本”的錄音文件,全部打包。
我設置了明早八點的定時發送。
收件人是全網三十家主流媒體的公共郵箱,以及晏氏集團最大的幾個競爭對手。
做完這一切,我把那張五十萬的支票,平平整整地壓在了客廳的茶幾上。
旁邊放著那張已經被剪成兩半的門禁卡。
拉著行李箱走出大門時,夜風很冷。
我沒有回頭,走進茫茫夜色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