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我沒有回梁家，而是打車去了市中心的人民醫院。

熟悉的消毒水味衝進鼻腔，讓我本就脆弱的胃再次痙攣。

推開腫瘤科主任辦公室的門，王慕霜醫生看到我，眉頭立刻擰成了疙瘩。

“季維桑，你怎麼搞的？”

“上周的複查你沒來，我打你電話也不接。”

她拿著我剛拍出的片子，手指重重地點在透光燈上。

“胃部腫瘤已經出現擴散跡象。”

“我早就告訴過你，這個靶向藥隻能拖延，不能根治。”

“現在唯一的機會就是立刻安排切除手術，雖然風險極大，但總比等死強。”

王醫生將一份手術同意書推到我麵前，語氣嚴厲。

“趕緊讓你家屬來簽字，今天必須辦住院。”

我看著那張薄薄的紙，指尖輕輕摩挲著上麵免責條款的鉛字。

“醫生，如果不做手術，我還能撐多久？”

“隨時可能穿孔大出血。最多......半個月。”

我點點頭，將同意書推了回去。

“不做了。麻煩您幫我開點強效止痛針吧。”

“你瘋了！”

王醫生猛地站起來。

“你才二十七歲，就這麼放棄了？”

“我沒有家屬可以簽字。”我平靜地看著她。

“我馬上要出國了，不在國內治。”

王醫生愣住了，看著我蒼白卻毫無波瀾的臉，最終化作一聲長歎。

她給我開了一周量的強效止痛針，並一再叮囑我必須有專人看護。

走出醫院大門，我撥通了母親季晚照的電話。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背景音裏充滿了嘈雜的推杯換盞聲。

“喂？什麼事快說，我正和老李他們談南郊那個項目呢。”

季晚照的聲音透著不耐煩。

“媽，我想把名下城南那套老房子賣了。”

那是我爸留給我唯一的房產，也是我用來支付瑞士安樂死費用的最後底牌。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隨後傳來季晚照壓低卻帶著怒意的聲音。

“你賣什麼房子？”

“那房子我已經答應給羽飛做嫁妝了！”

我握緊了手機，指節發白。

“那是我爸留給我的。”

“你爸的也是季家的！”季晚照毫不留情地打斷我。

“羽飛馬上就要和清漪辦正式婚禮了，梁家家大業大，我們季家不能讓他嫁得太寒酸。”

“那套老房子地段好，過戶給他正好撐撐場麵。”

“維桑，你弟弟當年為了救你爸，連一個腎都沒了。”

“你作為哥哥，從小霸占著健康的身體，現在連套房子都不肯讓？”

我閉上眼睛，腦海裏浮現出當年手術室外冰冷的走廊。

為了救重度尿毒症的父親，是我瞞著所有人簽了捐獻協議。

是我躺在冰冷的手術台上，忍受著腹部被切開的劇痛。

而季羽飛呢？

他拿著偽造的體檢報告，在季晚照麵前哭得肩膀輕顫。

說自己為了救父親犧牲了腎臟，從此成了季家最受寵的兒子。

而我這個真正捐了腎的人，卻因為術後感染，被送到鄉下美其名曰“休養”。

整整兩年無人問津。

等我回來時，一切都已經成了定局。

“他沒有捐腎。”我聽見自己幹啞的聲音。

“夠了！”季晚照怒喝。

“你還要把這套謊言說到什麼時候？”

“羽飛肚子上那道疤到現在還在，你還要往他身上潑臟水？”

“明天你把房產證拿回季家，順便把過戶協議簽了。”

“別逼我親自去梁家找你。”

電話被重重掛斷，忙音在耳邊回蕩。

我收起手機，抬頭看了一眼灰蒙蒙的天空。

真好，連最後一絲留戀也被斬斷了。

回到梁家別墅時，天已經黑了。

客廳燈火通明，梁清漪正坐在沙發上看文件。

季羽飛依偎在她身旁，手裏端著一碗燕窩。

看到我進來，梁清漪連頭都沒抬。

“去哪了？一天都不見人。”

“醫院。”我換下鞋子，語氣平淡。

梁清漪翻文件的手頓住，抬頭冷冷地看著我。

“又去醫院？季維桑，我今天才警告過你別裝病。”

她把文件扔在茶幾上，發出一聲悶響。

“你是不是知道我停了你的副卡，故意用這種方式來抗議？”

我愣了一下。

我所有的積蓄都在那張卡裏，包括我要支付給瑞士機構的尾款。

“你停了我的卡？”

“對。”

梁清漪站起身，走到我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你今天在高定禮服店給羽飛甩臉子，我必須給你點教訓。”

“那張卡裏的錢都是我梁家出的，我現在收回，理所應當。”

“等你什麼時候學會向羽飛道歉，認清自己的位置，我再考慮給你恢複。”

季羽飛放下燕窩，走過來拉住梁清漪的手臂。

“清漪姐，算了吧。”

“哥哥也許是真的身體不舒服，那卡裏還有他自己攢的幾萬塊錢呢。”

“萬一他真要用錢看病......”

“看什麼病？”梁清漪冷笑一聲。

“他能有什麼病？”

“不過是想用錢去買些名牌表來滿足他的虛榮心罷了。”

她盯著我，一字一句地說。

“季維桑，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麼。”

“你以為清空了自己卡裏的幾萬塊錢，做出一副要走的樣子，我就會挽留你？”

“別做夢了。除了梁家，你根本無處可去。”

我看著她篤定的眼神，突然覺得有些可悲。

她真的以為，我離不開她。

“好。”我沒有爭辯，沒有解釋。

轉身走回房間，反鎖上門。

我坐在床邊，拉起衣服，看著腹部那道猙獰的、為了捐腎而留下的陳舊疤痕。

又摸了摸口袋裏那幾支強效止痛針。

錢不夠了，但我還有別的辦法。

我打開電腦，登錄了一個暗網論壇。

將那套城南老房子的產權證明和低價轉讓信息發了出去。

隻要價格夠低，總有人願意承擔過戶的風險。

十五天倒計時，還剩十二天。

梁清漪，季羽飛。

你們的婚禮，一定會非常難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