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十二天的時間,比我想象中要難熬得多。
強效止痛針的藥效越來越短。
我幾乎整夜整夜地蜷縮在地毯上,咬著毛巾才能咽下那些撕裂般的慘叫。
梁清漪這幾天很忙,忙著籌備那場世紀婚禮。
她將整個維多利亞大酒店包了下來,請柬發遍了整個商界名流圈。
季羽飛每天都會拿著各種昂貴的名表和袖扣到我房間裏炫耀。
“哥哥,這塊百達翡麗是清漪姐在拍賣會上拍的,據說當年是某國王室的藏品。”
“哥哥,你看這雙定製皮鞋,也是純手工打磨的呢。”
我總是安靜地聽著,偶爾點點頭,甚至連一個多餘的表情都不想給他。
我的冷漠讓他覺得無趣,後來他幹脆不再來了。
倒計時第三天。
城南那套老房子的錢終於通過地下錢莊打到了我的海外賬戶上。
我將尾款結清給了瑞士的機構。
同時,我聯係了一家跨國遺體轉運公司。
“確認一下,目的地是蘇黎世,貨物類別是......特殊醫療標本。”
我對著加密電話,聲音虛弱得幾乎聽不見。
“好的先生,包機已經安排妥當。但按照規定,我們需要一名直係親屬的知情同意。”
“沒有直係親屬。”我咽下喉間的血腥味。
“我已經簽了全權委托書,所有法律後果由我個人承擔。”
掛斷電話,我看著這間住了七年的次臥,沒有帶走任何東西。
我隻帶上了那幾張偽造的機票和一份精心準備的“禮物”。
婚禮當天。
整個維多利亞酒店被粉白色的玫瑰包圍。
我穿著那套梁清漪要求我穿的伴郎服,坐在後台的化妝室裏。
季羽飛正在做最後的造型,他看著鏡子裏的我,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哥哥,等會兒儀式開始,你可一定要笑得開心點。”
“別讓外人覺得,我們季家虧待了你。”
我站起身,走到他麵前,替他整理了一下領結。
“放心,我會送你一份大禮的。”
他顯然沒把我的話放在心上,隻當是我最後的嘴硬。
距離儀式開始還有半個小時。
我借口去洗手間,從酒店的後門離開。
一輛黑色的奔馳商務車早已等候多時。
車門打開,幾個穿著白大褂的外國醫護人員將我扶了進去。
“季先生,您的生命體征非常微弱,現在進行長途飛行風險極高。”
帶隊的醫生皺著眉頭看著監控儀上的數據。
“沒關係,走吧。”我閉上眼睛,靠在冰冷的皮質座椅上。
車子平穩地駛離酒店,朝著機場的方向駛去。
手機在口袋裏瘋狂震動。
我拿出來,屏幕上全是梁清漪的名字。
接通後,她的聲音帶著壓抑的怒火。
“季維桑,死哪去了?”
“儀式馬上開始了,你作為伴郎不出現,想讓所有賓客看羽飛的笑話嗎?”
“滾回來,立刻!”
我聽著她暴躁的聲音,看著窗外倒退的風景。
“梁清漪。”
我輕輕叫出她的名字,這是七年來,我最後一次這樣叫她。
“你不是一直覺得,我在裝病,在無理取鬧嗎?”
“那就祝你們,新婚快樂,百年好合。”
我沒有等她回答,直接掛斷電話。
將手機扔進了車窗外的跨海大橋下。
波濤洶湧的海水瞬間吞噬了那個黑色的小方塊。
就像吞噬了我這七年可笑的青春。
維多利亞酒店宴會廳。
婚禮進行曲悠揚地響起,燈光暗下。
一束追光打在宴會廳的大門上。
門被緩緩推開。
季羽飛挽著季晚照的手臂,踏著滿地花瓣走向紅毯盡頭的梁清漪。
梁清漪站在那裏,眉頭緊鎖,目光不斷在人群中搜尋。
季維桑那個男人,居然真的敢不出現。
她以為他隻是在賭氣。
以為隻要停了他的卡,放兩句狠話,他就會像以前一樣乖乖就範。
可直到交換戒指的環節,伴郎的位置依然空著。
底下已經有賓客開始竊竊私語。
“梁總,該戴戒指了。”司儀在一旁小聲提醒。
梁清漪深吸一口氣,從季羽飛手裏接過那枚定製的鑽戒。
就在指環即將套上無名指的瞬間。
宴會廳的大門突然被人從外麵猛地推開。
梁清漪的女特助滿頭大汗地衝了進來,臉色慘白得像見了鬼。
她甚至顧不上場合,跌跌撞撞地跑到台前,聲音因為極度恐懼而發抖。
“梁、梁總,季少爺他......”
梁清漪的手一頓,眼中閃過一絲惱怒。
“他想通了?”
“想通了就讓他在外麵等著,別進來丟人。”
特助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手裏攥著一份傳真的文件,絕望地哭喊出聲。
“不,不是的。”
“季少爺在瑞士簽了遺體捐獻和安樂死協議。”
“半個小時前,蘇黎世那邊發來確認函。”
“他已經,確認腦死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