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隻能撐著牆,一次次重新直起身體。
後半夜,我又吐了兩次血。
意識模糊間,我聽見媽媽站在門口問:
“知晦不會真的出事吧?”
爸爸沉默了一會兒,語氣依舊強硬。
“他要真病了,明天帶他去社區診所。”
“年紀輕輕的,能有什麼大病?”
“就是平時吃不了一點苦,才學會用這些辦法拿捏父母。”
裴承翊打著哈欠從房間裏出來。
他用腳尖踢了踢我。
見我沒有反應,他忽然笑了一聲。
“爸爸,哥哥還在裝呢。”
“我們都回房間了,他演給誰看?”
爸爸臉上最後一點擔憂也消失了。
“讓他在這裏跪一夜。”
“正好磨磨他的性子。”
房門在我麵前一扇接一扇地關上。
天快亮時,我徹底失去了意識,渾身濕透地躺在地上,嘴唇已經幹裂出血。
我媽發現後,尖叫一聲,終於肯送我去醫院了。
醫生從搶救室出來時,臉色難看得嚇人。
“為什麼不早點送來?”
“病人昨晚就已經出現了嚴重的消化道出血,身上還有大麵積過敏反應和多處骨折。整整拖了一夜,不給食物,也不給水,甚至還強迫他喝油膩的肉湯。”
爸爸的嘴唇抖了抖。
“他......他說自己得了胃癌。”
“可我們以為他是在裝病。”
醫生不敢置信地看著他。
“他都已經吐血了,你們還認為他在裝?”
“如果昨晚及時送來,我們至少還能控製出血、緩解他的痛苦。”
“現在他的身體已經徹底撐不住了。”
醫生停頓了一下,聲音沉重。
“你們的兒子是胃癌晚期。”
“因為延誤搶救,他已經沒有幾天了。”
爸爸滿臉不可置信地打斷他:
“這什麼破醫院,一堆庸醫!”
“我兒子好好的怎麼可能得胃癌?”
“我對你們醫院和醫生的專業水平表示質疑!”
“老子最不缺的就是錢,我們要轉去最好的醫院!”
醫生依舊充滿同情地看著我爸。
覺得他是受刺激太大,魔怔了。
我的胃癌是長期吃不幹淨的食物和營養不良導致的。
除了大得嚇人的肚子,全身瘦得幾乎隻剩下骨頭。
送來時身上的衣服也全是補丁,一看就是貧苦人家出身的孩子。
他想說什麼,卻被旁邊的醫生拉走。
“這是裴氏集團的老總,可有錢了,輪不到我們可憐。”
一聽這話,有八卦的護士竊竊私語。
“啊?不是說裴總最寵兒子了嗎,前陣子還送了一艘五十六億的輪船。”
“我在裴氏集團有認識的同學,聽說啊,那個是養子。”
“病床上這個,才是親兒子。”
“啊?給養子送五十六億的輪船,卻把自己親兒子餓出了胃癌?”
“真有病。”
“噓......別瞎說。”
聽見周圍人的指指點點,媽媽終於受不了,當場暈了過去。
我醒過來的時候,爸爸媽媽坐在我床邊討好地看著我。
媽媽紅腫著眼睛扯出一個笑。
“兒子醒了?”
“有什麼想吃的?媽媽去給你買。”
爸爸也假裝咳嗽了一聲,盡可能溫柔地對我說:
“乖兒子,想要什麼,爸爸都給你買。”
我掃視了一眼這個比我家大三倍不止的病房。
嘲諷地問:“這個病房咱們家住不起吧。”
媽媽的眼淚止不住地往外流。
“兒子,其實你爸爸是裴氏集團的總裁。”
“咱家很有錢的,你別擔心錢,你乖乖地安心養病。”
抑製著胃裏翻湧的疼,我開口。
“我知道,裴總送裴承翊五十六億輪船的那天,我就在酒樓給你們刷盤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