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慢著。”
我輕飄飄地吐出兩個字。
端著茶杯的手故意一歪。
整杯碧螺春精準無誤地潑在了那份對賭協議上。
深綠色的茶水瞬間洇透了紙上墨字。
將簽名處的橫線糊成了一團墨跡。
整個大堂倒吸了一口涼氣。
殷熾霓的笑容僵在臉上。
她猛地站直身體,眼神陰鷙地盯著我。
“死小子,你找死是不是!”
她大步跨過來,揚起巴掌就要往我臉上扇。
我連躲都沒躲,隻是冷冷地看著她的眼睛。
賀青雲卻先一步衝過來。
用力一把將我推開。
我毫無防備地撞在後麵的紅木多寶閣上。
後背傳來一陣劇痛。
“賀長風,你到底在發什麼瘋!”
賀青雲轉過頭,雙眼噴火地衝我咆哮。
他根本不關心我有沒有被殷熾霓打到。
他隻看到了我毀了那份協議。
“你平時遊手好閑就算了,這種生死關頭你還來搗亂!”
“你曉不曉得激怒她的後果是什麼!”
他慌亂地抽起桌上的紙巾。
試圖去擦拭那份已經被茶水泡爛的協議。
賀秋霜也氣得渾身哆嗦。
指著我的手不停地打顫。
“滾!”
“馬上給我滾回你的房間去!”
“我沒有你這種敗家孫子!”
我靠在多寶閣上,感受著背部的刺痛。
看著他們手忙腳亂向仇人低頭的滑稽模樣。
心裏隻覺得悲哀。
我潑水是在救他們。
這份協議上的字跡隻要落下去,神仙也救不了賀家。
可惜,他們不懂。
他們寧願相信一個想吞並他們的惡狼,也不願意相信我這個被他們打上廢物標簽的家人。
殷熾霓看著手忙腳亂的賀家人。
忽然收回了手。
發出了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怪笑。
“賀老,你這孫子雖然是個傻子,但脾氣還挺大。”
她揮了揮手。
身後的助理立刻打開公文包。
掏出了一份嶄新的對賭協議,重新拍在桌子上。
“沒關係,我這裏備用合同多的是。”
“不過,既然你孫子弄臟了我的合同,浪費了我的時間。”
殷熾霓走到賀青雲麵前。
上下打量著他因為憤怒而繃緊的胸膛。
眼神輕佻到了極點。
“賀大少爺剛才不是挺橫嗎。”
“現在想要我息事寧人,也行。”
她拉過一把椅子坐下,翹起二郎腿。
“隻要賀大少爺跪下來,給我磕三個響頭。”
“再親手給我倒杯茶,叫聲殷姐。”
“我就不追究這個傻子弄壞合同的責任。”
“否則,我不介意在接收賀家產業之前,先廢了這小子的手。”
殷熾霓話音剛落。
那幾個黑衣保鏢立刻上前,將我死死圍在中間。
其中一個人甚至掏出了一把明晃晃的甩刀。
在手裏耍出了花。
賀秋霜聽到這話,一口氣沒喘上來。
直接噴出了一小口鮮血。
斑斑駁駁的血跡落在桌麵的桌布上。
觸目驚心。
“奶奶!”
賀青雲驚呼一聲,衝過去扶住搖搖欲墜的賀秋霜。
大堂裏亂作一團。
那些原本準備離開的泰鬥們也停下了腳步。
一個個麵露不忍,卻沒人敢出聲阻攔。
殷家這幾年在各路道上通吃,手段狠辣是出了名的。
誰也不願意為了一個破產的賀家去得罪這尊瘟神。
“殷熾霓,你做夢!”
賀青雲咬碎了牙。
眼淚在眼眶裏打轉,卻倔強地不肯落下。
“賀家就算要飯,也絕對不會向你這種下三濫下跪!”
殷熾霓冷哼一聲。
眼神瞬間變得惡毒。
“好啊,有骨氣。”
“動手。”
她對著圍住我的保鏢揚了揚下巴。
那個拿著甩刀的保鏢立刻朝我逼近。
粗壯的手臂直接抓向我的肩膀。
賀青雲見狀,臉色瞬間慘青。
他雖然恨我恨得咬牙切齒。
但畢竟血濃於水。
“住手!”
他怒吼一聲,放開奶奶,直接衝到保鏢麵前。
想用身體擋住那把刀。
殷熾霓冷冷地看著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賀青雲,我隻給你三秒鐘時間考慮。”
“三。”
“二。”
保鏢的刀尖已經貼近了我的衣服。
冰冷的寒意透過布料傳到皮膚上。
賀青雲閉上眼睛。
雙膝一軟。
竟然真的準備當著所有人的麵跪下去。
我怎麼可能讓他跪。
上輩子我是高高在上的泰鬥,誰見了我不是畢恭畢敬。
這輩子雖然我隻想當個混吃等死的鹹魚。
但賀家的骨氣,不能斷在這種垃圾手裏。
我猛地伸出手,一把揪住賀青雲的衣領。
硬生生將他下墜的身體提了起來。
“別跪。”
我看著他的眼睛,語氣平靜得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