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3.

第一期正片上線後，我果然被剪成了災難。

節目組把我通水渠的前因刪了，隻留下我對攝像喊「別踩苗」。

修水泵那段也隻播了我推開場務的鏡頭。

後麵電線漏電、我關閘檢查，一秒沒留。

至於晚上我在倉庫幫村民分揀青菜，貼快遞單，搬泡沫箱，統統沒有。

白堂的鏡頭就完整多了。

他第一次踩進泥地。

他認真擦汗。

他給老人送湯。

他在夕陽下說勞動使人謙卑。

彈幕很配合。

【程止真的需要改造。】

【幹點活就了不起啊？態度差成這樣。】

【白堂雖然慢，但真的用心。】

【名流和暴發戶兒子的區別出來了。】

陸既明在觀察室補刀。

「很多人誤以為做事大聲就是爽快，其實那是缺乏邊界感。」

我正在村口給小電驢充電，聽到這句差點笑出聲。

邊界感。

他要是知道白堂的助理把無人機飛到別人院子裏拍老人吃飯，不知道會不會也講邊界感。

任務評分在第二天公布。

節目組把村民和導師的打分貼在公告板上。

白堂，九十八分。

評語：展現了城市青年對鄉村的尊重。

我，二十一分。

評語：缺乏合作意識，情緒管理不足。

我盯著那張紙看了半天。

實在很好奇這個神人節目組的打分規則是怎麼定的。

「我通了溝，修了泵，除了一壟地，晚上分揀了四百多斤菜，就二十一？」

導演紀峰清了清嗓子。

「程止，勞動不是唯一標準。態度也很重要。」

我點點頭。

「懂了。幹活扣分，擺拍加分。」

白堂立刻上前拉我袖子。

「止止，你別這樣，大家都是為你好。」

我抽回手。

「別碰我，手上有泥，弄臟他人設。」

他臉一白，眼眶又開始工作。

彈幕炸了。

【他怎麼這麼陰陽怪氣？】

【白堂好心勸他，他還這樣。】

【程家爸媽趕緊管管吧，太丟臉了。】

我媽的電話也來了。

她聲音壓得很低，卻全是怒氣。

「程止，你在鏡頭前能不能收斂一點？」

「你看看白堂，他不會幹活也沒人罵他，因為他有教養。」

我蹲在倉庫門口，看著一箱箱青菜裝車。

「媽，他會的我確實不會。」

我媽語氣緩了點：「你終於知道了？」

我說：「我不會在菜地裏穿西裝擺拍的。」

電話那邊沉默。

然後被掛斷了。

我本來以為這事就這麼過去。

結果沒到晚上，反轉來了。

先是桂嬸發了一條短視頻。

畫麵裏，上午菜地積水嚴重，菜根都泡白了。

她對著鏡頭說：「不是程止搶鏡，是溝真堵了。不通，菜就壞了。」

「那片菜是我們村老李家供孫子學費的。」

緊接著，周伯發了一張水泵維修照片。

「小夥子推人不是凶，是泵漏電。他不攔，工作人員手一摸觸電就麻煩了。」

還有村裏小孩偷偷拍視頻。

視頻裏，白堂拍完給老人送湯，轉身就把碗遞給助理，說：「這個味道太重了，拿遠點。」

另一段裏，我晚上十一點半還在倉庫。

我蹲在地上分菜，困得頭一點一點，手卻沒停。

彈幕風向慢慢變了。

【等等，節目組是不是剪了東西？】

【二十一分？這哥們幹的活比所有人加起來都多吧。】

節目組急得連夜讓官號發聲明。

說評分維度多元，不是隻看體力勞動。

結果評論區被村民衝了。

【多元到把幹活的人打最低？】

【你們來助農還是來選秀？】

看來群眾的眼睛都是雪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