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4.
節目組當然不會甘心。
第二期,他把主題換成了賣桃。
青禾村今年雨水多,蜜桃熟得急。
這事我早就跟合作社對過方案。
但節目組明顯另有想法。
白堂團隊準備了一場「名流助農直播」。
背景是桃林。
玻璃盤裏擺著挑出來最漂亮的十八個桃。
他穿著淺粉襯衫,拿起一個桃,咬了一小口。
「這個甜味讓我想起小時候外婆家的夏天。」
我站在旁邊看庫存表。
差點沒忍住問他外婆家是不是住冷庫。
直播開始前,我提醒紀峰。
「不能全部做禮盒。熟度不一樣,混發容易壞。」
「軟桃要單獨走本地,裂口桃得當天處理。」
紀峰皺眉:「程止,我們有專業團隊。」
白堂也柔聲開口。
「止止,我知道你想幫忙,可直播講究統一品牌形象。」
「包裝太雜,會影響觀感。」
我看著倉庫裏堆成小山的桃。
「觀感能防腐嗎?」
白堂臉色一僵。
陸既明在觀察室冷笑。
「他總是這樣,好像全世界就他懂。」
「真正做公益,需要審美和秩序,不是一味蠻幹。」
我沒再爭。
因為跟他們爭沒用。
他們要的是一個小時賣空全村的通稿。
不是第二天買家收到爛桃後的退單。
白堂直播間數據確實好看。
他念著公益文案,助理在後台刷第一波銷量,粉絲跟著衝。
一小時後,屏幕上顯示售罄。
白堂激動落淚:「謝謝大家讓善意發生。」
鏡頭轉向我。
我正蹲在地上把桃分筐。
編導問我:「你不替白堂高興嗎?」
我說:「明天他售後會更激動。」
晚上十點,節目組收工。
白堂回了村委旁邊臨時搭的休息間。
我騎小電驢去了倉庫。
軟桃不能等。
我聯係了三個夜市攤主,還有一輛冷鏈小貨車。
桂嬸拿著一個布袋子來找我。
裏麵是現金。
村裏有幾個老人不會用手機收款,前幾天桃款我先墊了。
我正數錢,遠處閃了一下。
我抬頭,看見白堂助理的手機鏡頭縮了回去。
我沒追。
忙著救桃,沒空陪他演宮鬥。
第二天上午,觀察室大屏幕突然播放偷拍視頻。
畫麵裏,我淩晨和貨車司機站在倉庫外說話。
桂嬸把錢袋遞給我。
陸既明第一個拍桌。
「深夜見司機,收現金。程止,你還有什麼好解釋的?」
白堂坐在沙發上,眼淚掉得很克製。
「我真的不願意相信止止會做這種事。」
「可是這些錢是村民辛苦賣桃得來的,如果......如果他拿走了,我不能沉默。」
我爸媽也在觀察室。
我爸臉色鐵青:「程止,你到底還要讓家裏丟多少臉?」
我媽捂著胸口,像快喘不上氣。
彈幕比他們更快。
【偷村民錢?這也太惡心了。】
【之前還洗他實幹,現在打臉了吧。】
【精神小弟果然骨子裏不幹淨。】
【白堂太難了,還要親手揭穿朋友。】
鏡頭轉到我臉上。
紀峰站在機器後麵,眼裏都是興奮。
他等這一刻太久了。
叛逆、塌房、痛哭認錯。
這才是他想要的爆點。
他問:「程止,公開視頻裏的人是不是你?」
我點頭:「是。」
現場抽氣聲一片。
紀峰追問:「現金是不是你拿的?」
我又點頭:「是。」
白堂低下頭,肩膀微微發抖。
如果不是我看見他嘴角壓都壓不住,我還真以為他心碎了。
陸既明冷聲說:「承認就好。節目組必須報警。」
我看著紀峰。
「你確定要現在說清楚?」
紀峰以為我怕了。
「當然。觀眾有權知道真相。」
我笑了一下。
「行。」
「桂嬸,進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