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深夜九點。
城郊一家極其隱蔽的私人茶室裏。
木質門被重重推開。
蘇晚晚戴著寬大的墨鏡和口罩,風風火火地走了進來。
她摘下墨鏡,露出一張精巧卻略顯僵硬的臉。
鏡頭裏的“少女感”消失不見。
眼角布滿了細密的魚尾紋,厚厚的粉底抹在臉上,簡直像是一塊快要剝落的牆漆。
她將名牌手包重重砸在桌上。
居高臨下地看著我,語氣裏帶著慣有的傲慢與尖酸:
“就是你威脅我助理的?”
“開個價吧。”
“你要多少封口費?五百萬?還是兩千萬?”
“我警告你,老娘能走到今天這個位置,後台比你想象的硬得多,別跟我耍花招!”
我靜靜地倒了一杯清茶。
茶葉在沸水中翻滾,散發著淡淡的苦澀香氣。
我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蘇女士,我不缺錢。”
“我今天找你來,不是來找你討飯的。”
“我是來救你命的。”
蘇晚晚冷笑一聲,雙手抱胸:
“救我的命?我活得好好的,需要你救?”
我將筆記本電腦轉了個方向,屏幕對準了她。
上麵正是她丈夫私募基金的資金倒手鏈路圖。
以及幾張內部財務人員偷偷錄下的原聲對話。
蘇晚晚臉上的傲慢瞬間凝固了。
底妝都掩蓋不住她臉色的慘白。
她的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手指開始微微發抖。
“你......你怎麼會有這些東西?!”
我抿了一口茶水,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討論明天的天氣:
“這些東西,最多還有四十八小時,就會被全麵公開。”
“到時候,你不僅要退還所有資金,你的下半生還要在冰冷的鐵窗裏度過。”
“你的‘慈善女神’人設,會徹底變成全網唾罵的吸血鬼。”
蘇晚晚終於支撐不住,雙腿一軟,重重地癱坐在椅子上。
她眼裏的囂張氣焰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極度的恐慌與絕望。
“你想怎麼樣......”
她的聲音開始顫抖,甚至帶上了求饒的哭腔。
“幫幫我......求你幫幫我!隻要不坐牢,隻要能保住我現在的地位,你讓我做什麼都行!”
我拿出一份早就打印好的紙質台本,輕輕推到她麵前。
“不要錢。”
“我要你在下周六的例行直播裏,完全按照這上麵的台本演一出戲。”
蘇晚晚顫抖著翻開台本。
台本的內容並不複雜,但每一字每一句都經過了我精確的算計:
直播進行到一半時,蘇晚晚要突然情緒崩潰,當著幾千萬觀眾的麵痛哭流涕。
她要主動承認基金會的賬目確實存在巨大的漏洞。
但她絕對不能承認自己參與了貪腐。
她要把自己包裝成一個被愛情蒙蔽了雙眼的悲情受害者。
她要哭訴這一切都是她那個賭徒丈夫在暗中操縱。
是丈夫利用了她的善良與信任,挪用了資金去填補私募基金的窟窿。
而她是在剛剛才知道真相。
為了彌補過錯,她決定賣掉自己名下所有的房產和豪車,把缺口全部補齊。
最後,她要表現得對這個世界徹底心灰意冷。
當場宣布永遠退出網絡,不再涉足任何公眾視野。
蘇晚晚看完台本,整個人都呆住了。
她抬頭看著我,眼神裏充滿了難以置信的恐懼:
“你......你讓我把所有罪名都推給我老公?”
“還讓我賣房賣車退網?!”
我指了指台本上的重點標注:
“這是你唯一的生路。”
“第一,把黑料轉化成受害者敘事,你的粉絲不僅不會罵你,反而會瘋狂心疼你,覺得你是個被壞男人毀掉的傻女人。”
“第二,把你丈夫推出去擋槍,反正你倆早就在準備離婚財產分割,讓他承擔所有法律後果,你自然能全身而退。”
“第三,主動退網,顯得你幹淨利落、問心無愧,直接封死了後續所有的輿論追責空間。”
蘇晚晚死死捏著那幾頁紙。
指關節因為過度用力而發白。
她盯著我看很久很久,聲音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一樣:
“你真是個魔鬼......”
我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漂浮的葉片。
“不。”
“魔鬼是把你拽進地獄。”
“而我是清道夫。”
“我隻是在泥潭徹底淹沒你之前,幫你挑選一個最體麵的離開姿勢。”
她沒有別的選擇。
在鐵窗和退網之間,她隻能乖乖簽下了這份死亡協議。
......
周六深夜,十點整。
蘇晚晚的直播間熱度突破了五千萬人次。
屏幕上的蘇晚晚穿著洗得發白的花邊長裙,未施粉黛,形容枯槁。
一切都按照我的台本完美推進。
直播到第三十分鐘。
她看著鏡頭,眼眶瞬間通紅,豆大的眼淚一顆顆往下掉。
她聲音哽咽,斷斷續續地講述著自己被丈夫欺騙、基金會資金被偷偷轉移的“真相”。
彈幕區瞬間爆炸。
無數的評論以肉眼不可見的速度狂飆刷屏:
【晚晚不哭!我們相信你!】
【該死的渣男!居然利用我們晚晚的善良!】
【姐姐挺住!我們永遠是你堅強的後盾!】
微博熱搜榜在五分鐘內登頂:
#蘇晚晚被丈夫欺騙#
#慈善女神也是受害者#
我坐在監控室裏,冷眼看著屏幕上飆升的數據。
一切都在預料之中。
這場完美的“社會性死亡”,即將以她的優雅退網劃上句號。
離直播結束隻剩下最後一分鐘。
蘇晚晚應該按照台本,說出那句“我心灰意冷,決定永遠退出網絡”的結束語。
然而。
屏幕上的蘇晚晚突然停止了哭泣。
她的眼神瞬間變得無比冰冷,甚至帶著一種令人發毛的決絕。
她抬起頭,越過了提詞器。
直勾勾地盯著攝像頭。
一字一句,極其清晰地開口說道:
“其實......我早就知道。”
“資金轉移的每一筆賬目,都是我親自簽字的。”
“我根本不是什麼受害者。”
“我從一開始就是共犯。”
“我拿你們的善款買包、買豪宅、做醫美。”
“對不起,我不配得到原諒。”
這句話剛一落地。
直播間瞬間被強行中斷,變成了黑屏。
全網在這一秒徹底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死寂,緊接著,是毀滅性的輿論暴風雪。
我站在屏幕前,手裏的水杯瞬間摔倒在地,碎裂成渣。
我的呼吸陡然停滯。
她瘋了。
她背叛了協議。
她寧願自己身敗名裂、鋃鐺入獄,也要毀掉我給她量身定做的退場方案。
這絕不是蘇晚晚這種貪婪自私的女人能做出的選擇。
除非......
有人在直播開啟的前一秒,拿著比坐牢更可怕的籌碼,架在了她的脖子上。
就在這時。
桌上的手機突然刺耳地響了起來。
來電顯示是一個沒有任何標記的未知號碼。
我劃開接聽。
電話那頭傳來了一聲輕微的咳嗽聲,隨後是一個沙啞而熟悉的低笑聲:
“宋浮。”
“我教你的溫柔刀,看來已經被你用鈍了啊。”
這個聲音!
我的血液在瞬間凝固。
那是十年前,被我親手毀掉、早已葬身於火海之中的導師——方恪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