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清晨。
灰燼礦場第九采掘區。
刺耳的警報聲劃破了礦場的寧靜。
所有礦工和剝離師都被集合到了中央廣場上。
天空中。
幾艘通體漆黑、印著黑色獅子徽記的豪華浮空艇緩緩降落。
那是大老板陳嘯天的私人座駕。
門緩緩打開。
一個穿著精修定製西裝、身材魁梧的高大男人走了下來。
他就是陳嘯天。
第九區最大的礦業大亨。
也是掌握著數萬礦工生死的絕對主宰。
陳嘯天身邊跟著十幾名全副武裝的保鏢。
每個人手裏都拿著高壓電擊棍和情緒抑製槍。
全場鴉雀無聲。
礦工們低著頭。
連呼吸都小心翼翼。
陳嘯天麵無表情地沿著礦工隊伍巡視。
他的眼神像鷹隼一樣。
掃過每一個人的臉。
我就站在第三排的剝離師隊列裏。
穿著洗得發白的灰色工作服。
低下頭。
將雙手插在口袋裏。
口袋裏。
我的指甲已經深深嵌入了掌心肉裏。
腳步聲越來越近。
陳嘯天的鞋底踩在金屬格柵上。
發出沉重而刺耳的啪嗒聲。
突然。
腳步聲在我麵前停了下來。
空氣仿佛在這一刻凝固。
我能感覺到。
一道帶著冰冷審視和絕對威壓的視線。
正死死釘在我的頭頂。
我沒有抬頭。
努力維持著呼吸的平穩。
一秒。
兩秒。
三秒。
陳嘯天盯著我看了整整三秒鐘。
那三秒鐘裏。
我的後背瞬間被冷汗濕透。
心臟幾乎要從喉嚨裏跳出來。
“你叫什麼名字?”
陳嘯天的聲音沉悶如雷。
“回......回答老板。”
我裝出極度恐懼的樣子。
聲音發顫。
“我叫陸沉,三級剝離師。”
陳嘯天冷哼了一聲。
沒有再說話。
轉過身。
帶著保鏢徑直走向了辦公大樓。
呼......
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後。
我才敢大口大口地喘氣。
冷汗順著額頭滑落。
滴在腳下的鐵板上。
我踩雷了。
徹底踩雷了。
陳嘯天這次突然親臨低級礦場。
絕對不是來視察的。
他在找人。
找那個動了他十年前秘密的人。
回到工作室後。
我立刻打開了加密終端。
試圖尋找逃跑的路線。
然而。
當我習慣性地打開黑市論壇時。
一則剛剛登頂的爆料消息。
徹底震撼了我。
【心靈拍賣行今日成交記錄:罕見高純度“深淵回響·初號樣本”,成交價:十八萬情緒幣!】
成交價十八萬。
我十萬分前剛以八千八百八十八幣賣給“懺悔者K”。
他轉手在富人區的頂級拍賣行裏。
翻了整整二十倍。
看著那個天文數字。
我的大腦一片空白。
“懺悔者K”不是普通買家。
他在為我做市。
他在用這種方式。
向整個第一區的富豪圈層推介我的“產品”。
他在吹大這個泡沫。
跑?
我看著屏幕上的十八萬。
又看了看自己賬戶裏那剛剛夠救命的幾千幣。
跑到哪裏去?
在這個情緒被全天候監控的世界裏。
沒有錢。
離開第九區我就是個死人。
陳嘯天的抓捕隻是時間問題。
既然橫豎都是死。
不如把桌子掀了。
我關掉終端。
徑直走向了礦區宿舍。
半小時後。
老周的破舊小屋裏。
老周正坐在床邊。
傻傻地看著手裏那張剛剛繳清手術費的收據。
見我進來。
他噗通一聲就要給我跪下。
“陸醫生!你是我家的大恩人啊!小花的手術安排上了!”
我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強行把他拉了起來。
我的眼神極度冰冷。
沒有一絲救世主的溫存。
“老周。”
我看著他的眼睛。
“想讓你女兒以後一直有藥吃嗎?”
老周重重地點頭:“想!隻要能救小花,要我這條命都行!”
“我不要你的命。”
我從懷裏掏出一台改裝過的迷你情緒采樣儀。
塞進他的手裏。
“我要你做一件事。”
“從今天開始。”
“在這一個月裏。”
“你每天對著你女兒的照片。”
“給我哭三個小時。”
“每一次哭泣的波形。”
“我都要完整記錄下來。”
老周愣住了。
他呆呆地看著手裏的機器:“每天哭三個小時?陸醫生......你拿我的眼淚......到底要做什麼?”
我走到窗前。
指著遠方霓虹閃爍的第一區天空。
“因為有人在拿我們的絕望當籌碼。”
“他們在上麵喝著紅酒。”
“用我們的痛苦來洗滌他們的罪惡。”
“甚至還把我們的痛苦炒到了天價。”
我轉過身。
死死盯著老周。
“我要讓他們的籌碼。”
“變成一堆徹底砸死他們的廢紙。”
老周雖然聽不懂什麼籌碼和廢紙。
但他看到了我眼裏的狠辣。
他狠狠抹了一把眼淚。
咬牙道:“好!我哭!隻要能救小花,我把眼淚哭幹!”
離開老周家後。
我沒有回自己的隔音間。
而是拿著所有的現金。
走遍了第九區所有的礦工棚戶區。
廢棄工廠的地下室裏。
因殘疾被拋棄的老礦工在絕望呻吟。
失去了丈夫的寡婦在無聲抽泣。
因為饑餓而憤怒的年輕人正對著牆壁拳打腳踢。
官方係統判定這些情緒是:
“無價值垃圾”。
“低效負能量”。
“建議清理”。
“給我。”
我站在他們麵前。
拿出僅存的硬幣。
“把你們的悲傷、麻木、憤怒、嫉妒。”
“統統賣給我。”
“一角錢一個單位。”
“有多少。”
“我要多少。”
底層的人們以為我瘋了。
紛紛蜂擁而上。
爭先恐後地將自己的痛苦塞進我的采樣器裏。
隻為了換取幾個能買下一塊合成麵包的硬幣。
我的錢包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縮水。
甚至連買水喝的錢都不剩了。
但是。
我的加密存儲盤裏。
海量的負麵情緒波形數據。
正在瘋狂地堆積。
從零點一吉波。
到十吉波。
再到一百吉波。
這是一座由整個第九區最底層、最絕望的靈魂。
共同堆砌起來的情緒火山。
深夜。
我站高高的廢料堆頂端。
手裏緊緊握著那個裝滿了無數人絕望的存儲盤。
遠方第一區的摩天大樓依然璀璨奪目。
富人們正沉浸在“深淵回響”帶來的精神救贖中。
瘋狂地追捧著這個新生的奢侈品。
我緩緩抬起頭。
嘴角勾起一抹瘋狂的笑意。
“炒吧。”
“繼續往上炒吧。”
“泡沫。”
“馬上就要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