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淩晨十二點,我退了酒店房間。
剛走到樓下,父親的車便停在路邊。
母親坐在副駕駛。
程嘉佑也在後排。
他手裏仍拿著那張摩托車宣傳單。
母親推門下來。
“退出家庭群是什麼意思?”
“親戚都在裏麵,你讓我們的臉往哪放?”
父親降下車窗,臉色難看。
“鬧脾氣也該有個限度。”
“馬上重新加回來。”
“明天拍完全家福,這件事就算過去了。”
沒有人問我為什麼退出。
他們在意的隻是親戚會怎麼看。
程嘉佑從車窗裏探出頭。
“哥,你要去國外,買摩托車的事怎麼辦?”
父親也拿出手機。
“車可以不買。”
“你先開一張親情卡,額度五萬。”
“以後家裏有事,省得每次找你。”
他們連夜追到酒店,不是因為發現我要離開。
隻是退出群聊這件事終於讓他們意識到,我的錢可能真的拿不到了。
我取出那張準備送給程嘉佑的銀行卡。
“這裏麵有十萬。”
三個人同時安靜下來。
程嘉佑推門下車。
“給我的?”
“原本是。”
母親立即伸出手。
“你早拿出來不就好了?”
“非要折騰得全家不高興。”
我沒有把卡交給她。
隻當著他們的麵,將銀行卡折成兩半。
程嘉佑臉色驟變。
“你有病吧?”
“那是我的錢!”
父親也推門下車。
“程硯聲,你到底想幹什麼?”
我將斷卡扔進路邊的垃圾桶。
“那不是你的錢。”
“是我原本想送給弟弟的見麵禮。”
“現在不想送了。”
父親揚起手。
我沒有躲。
母親卻攔住了他。
不是怕他打我。
是怕徹底鬧翻以後,再也拿不到錢。
她壓低聲音勸我:
“你爸就是脾氣急。”
“你先把卡補回來。”
“有什麼事,我們明天拍完照片再說。”
我繞過他們,拉開出租車的門。
母親終於急了。
“你就這麼走了?”
我回頭看了她一眼。
我曾經等過這句話很多年。
可真正聽見時,她的下一句仍然是:
“那以後每個月給家裏多少錢,總得先說清楚吧?”
我坐進車裏。
“師傅,去機場。”
車開出去後,父親發來一筆三萬八千九百元的收款申請。
備注是:
“給你弟買車。”
母親發來消息:
“拍照的錢不能退,你明天必須回來。”
程嘉佑發得最直接:
“飯是你自願請的,別指望花一萬多就能抵十六年的禮物。”
我一條也沒有回複。
淩晨三點,我登上飛機。
起飛前,我注銷了舊號碼。
海外調任不再延期。
十六年前,他們把我送去外婆家時,沒有人為我留下一間房。
十六年後,我坐了六個小時的高鐵回來,替他們買了最後一頓團圓飯。
原本七天後的離開,被我一次次提前。
先是三天後。
再是明天下午。
最後是今晚。
不是因為公司催得急。
是我每對這個家失望一次,就離他們更遠一點。
飛機離開地麵時,我關掉了手機。
往後,他們的飯自己買單。
他們的人生,也自己結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