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電話打給了集團監察部。
我沒有把全部證據交出去。
隻發了我爸和那名截癱工人的資料。
一個小時後,對方回複:
“材料已經轉交項目負責人核實。”
項目負責人,就是高明遠。
我盯著那條消息,終於明白他為什麼敢這麼囂張。
集團監察部裏,至少有人在替他擋事。
當天下午,高明遠來到倉庫。
他沒有帶那份三萬元協議。
而是帶來了一份解除勞動通知。
“泄露集團資料,擅自接觸事故家屬,嚴重損害項目聲譽。”
“從現在開始,你被開除了。”
我接過通知,發現日期是三天前。
他連辭退我的程序,都提前準備好了。
高明遠坐在我對麵,慢慢點了一支煙。
“你以為找到幾張流水,就能扳倒我?”
“家屬簽過協議,錢也確實發過。”
“至於集團批多少,是公司的內部決策,跟他們無關。”
我看著他。
“我爸那五十萬,也和我們無關?”
“你爸至少還活著。”
他吐出一口煙。
“死人的家屬拿十六萬都沒鬧,你們憑什麼不知足?”
這一刻,我終於確認。
他不是覺得自己做錯了。
他隻是覺得,我們這些普通人不配知道真相。
我把工作牌放在桌上。
高明遠以為我認輸了,笑著將一張銀行卡推過來。
“裏麵有五萬。”
“拿著錢,刪掉資料,別再接觸其他家屬。”
“你年輕,還有機會去別的地方工作。”
我隻問了他一句:
“如果我不拿呢?”
他靠在椅背上。
“你妹妹在市一中讀高三,對吧?”
我猛地抬頭。
他的笑意更深了。
“別緊張,我隻是提醒你,做事前多想想家裏人。”
“一個人倒黴,不一定隻倒黴一次。”
我攥緊拳頭。
但我沒有動手。
他正等著我失控。
我拿起解除通知,轉身離開。
走到門口時,高明遠在背後提醒我:
“電腦和手機裏的東西,都刪幹淨。”
“別逼我把你們一家送出這座城。”
我沒有回頭。
我已經選好了時間。
集團年終大會,所有項目負責人都會參加。
董事長也會親自到場。
隻要證據出現在那塊大屏幕上,監察部裏的人再想壓,也壓不住。
接下來兩天,我聯係了全部十二戶傷亡工人家屬。
有人不敢露麵。
有人怕拿到的錢被追回。
我就把集團的蓋章批複,一份一份擺在他們麵前。
“集團已經賠了錢,卻有人冒用你們的名字,把錢領走了。”
最終,十二戶家屬全部提供了銀行流水。
審批總金額,兩千八百餘萬。
實際到賬,不到一百二十萬。
我整理成一份完整的對照表。
又將證據備份了四份。
我將一份裝進U盤,貼身帶著。
年會當天,我提前來到會場。
負責播放材料的小王看見我,愣了一下。
“陳哥,你不是被開除了嗎?”
“還差最後一項交接。”
我看向他的電腦。
小王猶豫幾秒,忽然從口袋裏拿出一張銀行回單。
“我舅舅也是那十二個人之一。”
“集團批了四十萬,他隻收到兩萬。”
他把控製台的位置讓給我。
上午九點,董事長入場。
九點半,高明遠作為年度安全標兵上台。
他胸前戴著紅花,手裏捧著獎杯。
台下掌聲不斷。
“過去三年,城南項目雖然出現過十二起工人傷亡事故,但在集團的關懷下,所有家屬都得到了妥善安置。”
“相關賠償,也已經足額發放到位。”
董事長滿意地點了點頭。
禮儀人員準備送上表彰證書。
高明遠站在燈光下,笑得意氣風發。
他不會知道。
他交給會務組的安全彙報材料,已經被我換了。
投影儀連接成功。
董事長還在台下鼓掌。
高明遠也舉起獎杯,準備接受合影。
我握住鼠標,打開那份文件。
隨後,按下了確認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