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天亮後,我在青石溝開機收麥。
每收完一戶,主家都會把糧車推到地磅上。
重量出來後,雙方當麵記賬。
沒有人爬上我的機器監視,也沒有人把減產算在我頭上。
中午吃飯時,我才打開手機。
未接來電有四十多個。
趙長根打了十七個,孫巧娥打了六個。
剩下的,都是村裏那些等著收麥的人。
我剛點開村群,語音便一條接一條跳出來。
“沈守成,你跟村長家鬧矛盾,憑什麼耽誤我們的地?”
“一碼歸一碼,你受了委屈是你的事,我家的麥子可不能耽誤!”
“先回來把我家收完,你跟孫巧娥愛怎麼鬧怎麼鬧!”
“你爹活著的時候那麼厚道,怎麼養出你這麼個沒良心的兒子?”
趙長根又用村裏的大喇叭喊話。
“沈守成聽見後立刻回村。”
“個人恩怨不能影響集體利益。”
“村裏願意給你一個將功補過的機會,隻要收完剩下的麥子,過去的事情可以從輕處理。”
將功補過。
我反複看著這四個字,直接退出了村群。
半個小時後,母親給我打來電話。
趙長根帶著人去過家裏。
他們不是去道歉,而是讓母親勸我回去。
孫巧娥還拿著一份賠償單,上麵列著全村八百畝麥子可能遭受的損失。
她說如果我不回來,過兩天下雨,所有損失都得由我承擔。
母親問她憑什麼。
她理直氣壯地回答。
“以前都是沈守成收,今年他突然撂挑子,不找他找誰?”
“他要不是心虛,怎麼會半夜逃到外村?”
母親讓她先拿出我偷糧的證據。
她卻說這是兩碼事。
“他偷沒偷可以慢慢查。”
“但全村的麥子,他必須回來收。”
我聽完,隻叮囑母親鎖好院門。
至於那些電話,我一個也沒有回。
下午,天氣預報將降雨提醒升級成了暴雨預警。
青石溝的村民立刻加快了進度。
村裏人輪流給我送水送飯,年輕人幫著裝袋,老人負責清理田埂。
沒人催促,卻沒有一個人閑著。
而老家那邊,趙長根還在大喇叭裏罵我不顧大局。
孫巧娥把她在我家拍的視頻剪了幾段,發進附近幾個村的群裏。
視頻裏隻有她質問我和我開機器離開的畫麵。
警察說證據不足的那一段,被她全部刪掉了。
她在視頻上配了一行大字。
【偷糧被發現後,又跑到別的村繼續騙人!附近村的鄉親們千萬當心,別再上他的當!】
視頻很快傳開。
村裏有人勸她刪掉。
她卻認為大家害怕我報複。
“怕他幹什麼?”
“離了他那台破機器,咱們還不過日子了?”
趙長根也當眾拍了胸脯。
“現在村委會出錢,請外村機器過來。”
“最遲明天早晨,肯定能開進地裏。”
“等外村機器來了,就算他跪在村口求咱,咱也不用他!”
這句話讓原本慌亂的村民重新有了底氣。
有人甚至在群裏說,以後寧可花錢,也不用我這個手腳不幹淨的人。
傍晚,趙長根在群裏通知各家準備好糧袋,明早六點去地頭等。
“新機器一到,先收我家的。”
“等八百畝全收完,再跟沈守成算賠償。”
“到時候他就算跪著求咱們,也別想再進村掙一分錢。”
母親把這句話截屏發給了我。
我沒有生氣,隻抬頭看了一眼天。
西邊壓著一層黑雲。
風吹過麥田,帶著一股濃重的潮氣。
青石溝的老人說,這雨不像能等到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