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窗外的雨越來越大。
冷風裹挾著濕氣順著門縫鑽進來。
沈默靠在櫃台旁。
指尖還殘存著那一滴眼淚的涼意。
門上的風鈴發出急促刺耳的叮當聲。
一個穿著限量版潮牌夾克、頭發抹得油光水滑的青年衝了進來。
他渾身散發著名貴香水的味道。
手腕上的名表在昏暗的燈光下閃爍著刺眼的光芒。
正是城裏有名的富二代周鳴。
周鳴滿臉焦躁。
一進來就一把將車鑰匙摔在櫃台上。
“老板!”
“給我拿最好的快樂!”
“純度最高的!”
“老子待會兒要去見那個聯姻的對象!”
“我必須表現得陽光、幽默、充滿魅力!”
“快點!”
沈默冷眼看著他。
“買快樂?”
“快樂可不便宜。”
周鳴不耐煩地直接掏出一整疊厚厚的現金。
砸在木質櫃台上。
“少廢話!”
“本少爺差你這點錢?”
“隻要能讓我開心起來。”
“把這些全都拿走!”
沈默沒有去看那堆錢。
他轉身走向貨架最頂層。
拿出一隻盛滿純金色液體的玻璃管。
那金光絢爛耀眼。
仿佛彙聚了世間所有的歡愉。
然而沈默並沒有直接交給他。
他順手從櫃台底層抽出一支不起眼的灰褐色試管。
將裏麵粘稠的灰褐色液體。
滴了一滴進入金色藥劑中。
金色的光芒瞬間暗淡了幾分。
泛起一層不易察覺的灰色微光。
“快樂是純商品。”
沈默將藥劑推到周鳴麵前。
“單用快樂太輕浮。”
“給你加了一點底色。”
“十萬。”
周鳴根本沒聽清沈默在說什麼。
他迫不及待地拔開塞子。
將那一整管金色液體仰頭一口喝下。
下一秒。
周鳴的眼眶瞬間放亮。
一股狂熱的喜悅從他胸口炸開。
他整個人像是被注入了無窮的活力。
連嘴角都不自覺地高高揚起。
“爽!”
周鳴哈哈大笑起來。
拿走鑰匙風風火火地衝出了店鋪。
兩個小時後。
城中頂級的西餐廳內。
優雅的提琴聲在空氣中回響。
周鳴坐在餐桌旁。
對麵坐著一位穿著素雅長裙、舉止得體的女孩。
那是家族為他安排的相親對象。
起初。
周鳴靠著“快樂”的藥效。
侃侃而談。
幽默風趣。
逗得女孩頻繁微笑。
他看起來就像是全天下最幸福、最自信的男人。
然而。
隨著時間的推移。
快樂的藥效開始退散。
那一滴摻雜進去的“空虛”開始在體內瘋長。
周鳴談笑的風生突然卡住了。
極致的狂歡過後。
是難以言喻的絕望與荒涼。
他看著眼前琳琅滿目的美食。
看著對麵禮貌卻疏離的笑容。
一股巨大的虛無感像海嘯一樣將他淹沒。
他擁有無數人夢寐以求的財富。
卻沒有任何一個人真正關心他是否開心。
那些圍繞在他身邊的狐朋狗友。
看中的不過是他的錢包。
周鳴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他的嘴角開始劇烈抖動。
眼眶瞬間紅透。
“周先生?”女孩有些驚訝地看著他。
周鳴再也撐不住了。
這個平日裏囂張跋扈的富二代。
竟然當著女孩的麵。
雙手捂住臉。
像個無助的孩子一樣趴在餐桌上失聲痛哭。
“我好累......”
周鳴抽泣著。
眼淚順著指縫肆意流淌。
“我一點都不快樂......”
“每天晚上閉上眼。”
“我都覺得心裏空了一大塊。”
“所有人都圍著我的錢轉。”
“沒有人在乎我是誰......”
“我真的......太孤獨了......”
餐桌上一片死寂。
周鳴以為這場相親徹底砸了。
對方一定會把他當成精神不正常的瘋子離開。
然而。
一隻溫熱的小手卻輕輕覆在了周鳴顫抖的手背上。
女孩沒有露出半點嫌棄。
她的眼神裏帶著溫柔與理解。
“其實。”
“我也一樣。”
女孩輕聲說。
“大家都穿著偽裝的麵具活著。”
“你能在我麵前哭出來。”
“說明你是個真實的人。”
周鳴抬起頭。
迎著女孩真摯的目光。
那一刻。
他體內的空虛感竟然被一絲從未體驗過的溫暖緩緩填滿。
深夜。
回收站的門再次被推開。
周鳴紅著眼睛跑了進來。
但他臉上卻沒有絲毫怒氣。
反而帶著一種重獲生氣的神采。
他一把抓住沈默的衣領。
聲音有些哽咽:
“老板!謝謝你!”
“要不是你給我的那支藥水。”
“要不是我在她麵前哭出來。”
“我根本不可能認識真正的她!”
“那一哭......讓我找到了真愛!”
周鳴從懷裏掏出一張支票。
重重放在櫃台上。
而後像個傻子一樣笑著衝進了雨裏。
沈默看著那張數額巨大的支票。
臉上流出一抹冰冷的嘲諷。
他低聲冷笑:
“傻子。”
“快樂是假的。”
“空虛才是真的。”
周鳴剛才跑得太急。
雨傘掉在了門口。
他又折返回來拿傘。
聽到沈默的冷笑。
周鳴愣了一下。
靠在門框上嘟囔了一句:
“不過說真的。”
“老板你這快樂藥劑雖然猛。”
“但比起我半年前買過的那個......還是差了點。”
沈默眼神微凝:
“你半年前買過快樂?”
“對啊。”
周鳴撓了撓頭。
“在一個地下聚會上。”
“有個叫顧清的女人賣給我的。”
“不過她賣的那種快樂......喝完之後人會徹底上癮。”
“而且......味道跟你這裏完全不一樣。”
沈默的眼神瞬間變得無比銳利。
周身散發出令人窒息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