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在自己的婚禮上等了新娘整整一個小時。
發小宋硯辭去找林晚星,可半個小時都沒有消息。
我邁著步子跑遍了整個酒店,最後在地下車庫的後座裏找到了他們。
宋硯辭靠在林晚星肩上,手指輕輕拍著她的背。
林晚星紅著眼眶,聲音沙啞。
"我爸媽離了三次婚,我從小就覺得結婚是一切變壞的開始。"
"我知道他等了我五年,可我一想到要站在那個台上,腿就軟。"
宋硯辭溫聲哄她。
"沒事的,你不是你媽,他也不是你爸。"
"你看,這半年你能主動商量婚期,已經比以前好太多了。"
林晚星苦笑。
"要不是你一直陪我做心理建設,我連求婚都不敢。"
她抬手擦了擦眼睛,自然地握住宋硯辭的手。
宋硯辭沒有鬆開。
我站在車窗外麵看著這一幕。
她恐懼婚姻,卻從來沒跟我說過一個字。
她不習慣親密,卻能靠在另一個男人肩膀上哭。
五年裏我小心翼翼維護的安全感,原來全是宋硯辭替我搭的。
我鬆開攥了一路的西裝下擺,忽然覺得這身禮服勒得我喘不過氣。
原來這場婚禮裏,隻有我一個人在等她。
......
“如果那麼害怕,這婚現在就可以不結。”
我敲了敲車窗。
指關節砸在玻璃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車廂裏的兩個人像是被燙到一樣,猛地彈開。
林晚星倉皇地轉過頭。
隔著一層貼膜玻璃,我依然能看清她臉上未幹的淚痕,以及眼底一閃而過的恐慌。
她手忙腳亂地去推車門。
因為太慌張,第一次竟然沒推開。
宋硯辭倒是鎮定得多。
他慢條斯理地撫平西褲上的褶皺,先一步推開了另一側的車門。
“淮之,你別誤會。”
宋硯辭繞過車尾走到我麵前。
他今天穿了一身香檳色的伴郎服,身姿挺拔,寬肩窄腰,看起來比我這個穿著厚重西裝的新郎還要從容。
“晚星她隻是婚前焦慮症發作了,情緒突然崩潰。”
“我怕她在上麵失態,才帶她下來透透氣。”
他用一種極其專業的、仿佛心理醫生對家屬交代的口吻向我解釋。
林晚星終於從車裏鑽了出來。
她連頭紗都沒戴,婚紗領口微微敞開,頭發被抓得鬆鬆垮垮。
她大步走到我麵前,想要伸手來拉我。
“淮之,你聽我解釋。”
我往後退了半步。
西裝筆挺的長褲掃過地下車庫灰撲撲的水泥地,沾染上一層汙漬。
“解釋什麼?”
我看著她伸在半空中的手。
“解釋你為什麼寧願躲在車裏對著他哭,也不願意上去告訴我你害怕?”
林晚星的手僵住了。
她眼底閃過一絲難堪,隨後變成了某種不被理解的委屈。
“我隻是不想把這種負能量傳遞給你。”
“今天是我們的婚禮,我希望你開開心心的。”
“你為了這場婚禮準備了那麼久,我不想讓你覺得我是一個連結個婚都要死要活的懦夫。”
她喉嚨滾動著,聲音裏帶著濃重的鼻音。
“我病了,淮之。”
“我對婚姻有很嚴重的創傷應激障礙。”
“我一直沒告訴你,是因為我以為我能克服。”
我靜靜地聽著。
原來她不是不會表達脆弱。
隻是她的脆弱,需要特定的觀眾。
“所以宋硯辭就是你的特效藥嗎?”
我看向站在她身側的宋硯辭。
宋硯辭歎了口氣。
他走上前來,用那種溫柔到近乎縱容的眼神看著我,襯衫下隱約可見的薄肌隨著呼吸微微起伏。
“淮之,你別在這個時候使性子好不好?”
“心理谘詢中有一個原則,叫作‘避開最親密的人’。”
“因為她在你麵前有包袱,她太想給你一個完美的妻子形象了。”
“我隻是以一個客觀第三方的身份,幫她疏導而已。”
他理直氣壯得仿佛他才是那個為了我們的感情嘔心瀝血的功臣。
林晚星看著宋硯辭的眼神裏多了一絲感激。
她再次看向我。
“淮之,硯辭說得對。”
“如果沒有他這半個月來天天陪我做心理建設,我可能今天根本不敢出現在酒店。”
“你不知道我付出了多大的努力,才讓自己站在這裏。”
我看著麵前這個相戀五年的女人。
五年前的夏天。
她冒著大雨跑了三條街,隻為了給我買一份我想吃的栗子蛋糕。
那時候她渾身濕透,卻笑得像個月亮。
她說,顧淮之,以後你的風雨都有我來擋。
現在,她說她為了站在這裏嫁我,付出了巨大的努力。
仿佛嫁我,是在上刑場。
“既然這麼勉強,就算了吧。”
我轉身,邁著步子就往電梯口走。
林晚星慌了,她幾步衝上來從背後抱住我。
“不勉強!淮之,一點都不勉強!”
“我愛你,我真的想嫁你。”
“我隻是生病了,你給我一點時間好不好?”
“上麵幾百個賓客都在等,爸媽都在等。”
“如果你現在走掉,大家會怎麼看我們?”
她把我抱得很緊。
隔著西裝,我甚至能感覺到她胸膛裏劇烈跳動的心臟。
宋硯辭也跟了上來。
“是啊淮之,晚星已經很努力在克服了。”
“她能邁出這一步真的很不容易,你作為未來的丈夫,難道不應該多給她一點包容嗎?”
“不要因為一點小事,毀了她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勇氣。”
我被他們一左一右地圍在中間。
一個用愛和眼淚綁架我。
一個用理智和道德審判我。
我忽然覺得很累。
累到連發脾氣的心思都沒有了。
“放開我。”
我淡淡地說。
林晚星小心翼翼地鬆開手。
“淮之?”
“回宴會廳吧,婚禮該開始了。”
我沒有看她,徑直走進了電梯。
林晚星如釋重負地跟了進來。
宋硯辭站在她旁邊,遞給她一張紙巾。
“擦擦臉,馬上要上台了,別讓大家看出來。”
林晚星接過紙巾,下意識地對她笑了笑。
電梯門在光潔的金屬鏡麵上合攏。
我看著鏡子裏那個穿著高定西裝、卻麵如死灰的男人。
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這長達五年的愛情長跑,從來都不是雙向奔赴。
而是我一個人在前麵拉著車,宋硯辭在後麵拿鞭子趕著她。
她以為她在為了愛我而戰勝恐懼。
我以為我終於等到了她承諾的安穩。
其實我們都隻是宋硯辭這場心理救贖遊戲裏的NPC。
婚禮的進行曲終於響起了。
林晚星站在紅毯的那一頭,穿著潔白的婚紗,麵帶微笑。
看起來就像個再正常不過的幸福新娘。
我挽著母親的手,一步步走向她。
每走一步,我都覺得腳下的紅毯像是一條跨不過去的深淵。
她從母親手裏接過我的手。
她的手很冷,掌心裏全是汗。
司儀在台上熱情洋溢地念著那些百年好合的陳詞濫調。
問我們是否願意無論貧窮富貴,疾病健康都永遠相伴。
林晚星深吸了一口氣,聲音洪亮。
“我願意。”
台下響起熱烈的掌聲。
林晚星轉頭看向台下,視線越過人群,準確無誤地落在了主桌伴郎席上的宋硯辭身上。
宋硯辭端起酒杯,對她遙遙一舉。
那是一個隻有他們兩個人懂的慶祝手勢。
仿佛在慶祝她終於完成了某項艱難的挑戰。
司儀把話筒遞到我嘴邊。
“那麼新郎呢?”
“顧淮之先生,你願意嗎?”
我看著林晚星因為緊張而微微繃緊的下頜線。
然後緩緩開口。
“我願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