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沒玩把戲。”
我看著霍南霜,聲音溫和得像是在談論今天的天氣。
“隻是整理了一些舊物,覺得你應該需要。”
霍南霜的眉頭擰得更緊了。
她習慣了我麵對她的冷暴力時,隱忍不發或者眼底泛紅的樣子。
唯獨沒見過我現在這種,毫無波瀾的溫和。
宋子謙從她身後探出頭,聲音溫軟。
“長寧哥,南霜姐昨晚跪了一夜,膝蓋還疼著呢。”
“你就別拿些瑣事煩她了,好嗎?”
我目光越過他,落在霍南霜微微發顫的右腿上。
“好。”
我點點頭,“那我不煩你了,下午見。”
說完,我沒有一絲留戀,越過他們徑直走向側院。
擦肩而過的那一瞬。
我聞到了霍南霜身上淡淡的男士古龍水味。
如果是昨天之前,我會覺得像被針紮了心臟。
但現在,隻有一片死寂的平靜。
回到房間,我拿出行李袋。
其實我的東西很少。
三年了,這個房間依然像個樣板間。
衣櫃裏大部分是沈鶴山按照霍家姑爺的標準,給我定做的刻板西裝。
我隻拿走了我自己買的幾件常服。
首飾盒裏,除了霍南霜回門那天隨手丟給我的一條項鏈,其餘都是霍家的財產。
我把那條項鏈拿出來。
項鏈是廉價的銀質,上麵墜著一顆不起眼的星星。
可我卻當寶貝一樣戴了三年。
因為這是我訂婚那天的記憶。
那天,顧明旭在宴席上故意絆了我一跤。
我整個人向前撲去,眼看就要在全城名流麵前出醜。
是一隻有力的手,穩穩托住了我的腰。
霍南霜將我拉進懷裏,擋住了周圍嘲弄的視線。
她壓低聲音在我耳邊說:
“顧家不把你當人,你自己在霍家得把腰板挺直了。”
那一刻,她像個從天而降的神明。
後來我才知道。
她不是來救我的。
她隻是覺得霍家的姑爺當眾摔倒,丟了她的臉。
我將項鏈輕輕放在梳妝台上,連同那本厚厚的結婚相冊。
下午三點。
門外傳來刹車聲。
霍南霜竟然真的回來了,而且是一個人。
她推開門,帶著一身煩躁的冷意。
“你要給我什麼?”
她大步走到沙發前坐下,扯了扯衣領。
我端著醫藥箱走過去,在她麵前蹲下。
“把褲腿卷起來。”
霍南霜動作一頓,眼神防備:“你幹什麼?”
“祠堂的青石板涼,你跪了一夜,膝蓋肯定腫了。”
我打開醫藥箱,拿出紅花油。
“我最後再給你上一次藥。”
霍南霜盯著我,眼神複雜。
她沒有動,但也沒有拒絕。
我伸手,一點點卷起她的西褲。
她的膝蓋果然青紫一片,有些地方甚至磨破了皮。
我將紅花油倒在掌心,搓熱。
然後覆在她的膝蓋上,輕輕揉按。
房間裏安靜極了,隻有指腹摩擦皮膚的細微聲響。
“你今天很反常。”霍南霜忽然開口,聲音有些啞。
我頭也沒抬:
“有嗎?”
“以前你見到子謙,總要甩臉子。”
我笑了笑。
“以後不會了。”
霍南霜似乎被我這句話刺了一下,呼吸重了半分。
“顧長寧,你又在打什麼算盤?以退為進?”
我加重了手上的力道。
她疼得悶哼一聲。
“南霜,你知道我小時候在鄉下是怎麼過的嗎?”
我沒接她的話,自顧自地開了口。
霍南霜眉頭皺起:“我對你鄉下的窮酸日子沒興趣。”
我沒理會她的惡語相向。
“收養我的奶奶是個啞巴。”
“她不會說話,但每天都會去河裏摸田螺,煮給我吃。”
“那時候家裏窮,連電燈都沒有。”
“晚上我們就坐在院子裏,看天上的螢火蟲。”
“奶奶告訴我,人如果覺得苦,就多看看亮著的東西。”
我停下手裏的動作,抬頭看著她。
“我回了顧家,覺得好苦。”
“後來遇到了你。”
“我以為,你就是那個亮著的東西。”
霍南霜愣住了。
她漆黑的眼底閃過一絲慌亂,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你......你跟我說這些幹什麼?”
她的語氣依然生硬,但明顯沒了剛才的底氣。
我站起身,收拾好醫藥箱。
“沒什麼,隻是突然想說。”
“藥上好了,你歇著吧。”
霍南霜猛地站起身,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我的骨頭。
“顧長寧!你到底想幹什麼?”
“你這副死氣沉沉的樣子做給誰看!”
我看著她因憤怒而微微扭曲的臉。
“我想說的話都說完了。”
“霍小姐,可以鬆手了嗎?”
霍南霜像被燙到一樣,猛地鬆開手。
她死死盯著我,眼眶有些發紅。
“好,好得很。”
“你願意裝死,你就繼續裝!”
她轉身,大步流星地摔門離去。
門框震動的餘音在房間裏回蕩。
我低頭看了看被她捏紅的手腕。
很快,連這點疼都不會有了。
手機在這時震動起來。
屏幕上顯示著沈鶴山發來的信息。
“東西在老地方,自己去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