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老地方是霍家大宅後門的警衛室。
我走過去,警衛遞給我一個牛皮紙袋。
袋子很輕。
我拆開封口,裏麵靜靜躺著一本暗紅色的證件。
離婚證。
效率真高。
沈鶴山為了趕走我這個定時炸彈,確實費了心。
我把證件塞進大衣口袋,隔著布料摸了摸那層紋理。
三年婚姻,不過薄薄一張紙。
我打車去了市中心。
咖啡廳裏,林楓已經等在靠窗的位置。
看到我,他立刻招手:“長寧,這邊!”
我在他對麵坐下。
林楓敏銳地察覺到了什麼,眉頭一皺。
“你臉色怎麼這麼差?霍南霜那個渣女又欺負你了?”
我沒說話,從包裏拿出一個絨布盒子,推到他麵前。
“這個給你。”
林楓打開盒子,愣住了。
裏麵是一枚價值連城的帝王綠翡翠扳指。
“這不是你爸......不是顧家給你的陪嫁嗎?”
“你瘋了?給我幹嘛!”
我攪動著麵前的冰美式,語氣平淡。
“顧家給我這枚扳指,是為了讓我在霍家撐場麵,別丟了他們的臉。”
“現在我用不上了。”
“你幫我保管,如果以後你需要錢,就把它賣了。”
林楓的臉色徹底變了。
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聲音發顫。
“長寧,你到底怎麼了?你別嚇我。”
“你說話的語氣,怎麼像在交代後事?”
我反手握住他溫熱的手。
“阿楓,我離婚了。”
林楓如遭雷擊,呆坐在原地。
過了好半天,他才猛地一拍桌子,引得周圍人紛紛側目。
“離得好!”
“那個瞎了眼的渣女,根本配不上你!”
“她整天跟那個姓宋的綠茶男出雙入對,把你當什麼了?”
林楓眼眶紅了,眼淚砸在桌麵上。
“長寧,你早該離開她了。你知不知道,你這三年活得像個沒有靈魂的木偶。”
我抽出紙巾遞給他。
“我知道。”
“所以,我醒了。”
和林楓告別後,我回到霍家。
剛走進客廳,就看到宋子謙正坐在沙發上。
他手裏端著我的專屬水杯。
那隻杯子,是我在景德鎮親手燒製的,杯底刻著一個“寧”字。
看到我進來,宋子謙眼底閃過一絲挑釁。
“長寧哥,你回來啦。”
“我看這杯子挺好看的,就用來喝水了,你不介意吧?”
我走過去,站在他麵前。
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那是我的杯子。”
宋子謙撇撇嘴,一臉委屈。
“一個杯子而已,長寧哥這麼小氣幹什麼。”
“南霜姐說,這家裏的一切,我都可以隨便用。”
他故意加重了“一切”兩個字。
“是嗎。”
我語氣平靜得連一絲漣漪都沒有。
就在這時,玄關傳來腳步聲。
霍南霜回來了。
宋子謙眼睛一亮,手指忽然一鬆。
“啪!”
我那隻親手燒製的杯子,在地上摔得粉碎。
熱水濺了宋子謙一腿。
“啊——好燙!”
宋子謙立刻慘叫起來,眼角泛紅,委屈地往下掉眼淚。
霍南霜幾乎是衝進來的。
她一把推開我,力氣大得讓我踉蹌了幾步,後腰撞在茶幾的邊緣。
鑽心的疼。
我卻連哼都沒哼一聲。
“子謙,怎麼回事?”
霍南霜緊張地檢查宋子謙的腿,上麵其實隻有幾點微紅。
宋子謙往她懷裏縮了縮,帶著哭腔指控。
“南霜姐,我隻是借用了長寧哥的杯子。”
“他就不高興了,直接從我手裏搶,杯子才摔的......”
霍南霜猛地轉頭,眼神如刀般鋒利地刺向我。
“顧長寧!”
“你有什麼怨氣衝我來,欺負子謙算什麼本事?”
我看著她那副護食的凶相。
突然覺得很滑稽。
這就是我愛了三年的女人。
她連問都不問一句,就直接定了我的罪。
“我沒搶。”
我淡淡地說。
“沒搶杯子自己會長腳掉在地上嗎!”
霍南霜站起身,逼近我。
“道歉。”
她居高臨下地命令。
“現在,立刻給子謙道歉。”
我沒有反駁,沒有辯解。
甚至連委屈的情緒都沒有了。
我隻是看著她的眼睛。
那雙曾經在訂婚宴上,給過我唯一溫暖的眼睛。
現在裏麵隻剩下厭惡。
我退後半步。
然後,極其標準地,向宋子謙彎下腰。
鞠了一個九十度的躬。
“對不起,宋少爺。”
“杯子是我的錯,我不該惹你不高興。”
整個客廳瞬間陷入死寂。
宋子謙愣住了,連哭都忘了。
霍南霜更是僵在原地,瞳孔劇烈收縮。
她死死盯著我,像看一個完全陌生的人。
“顧長寧......”
她的聲音竟然有些發抖。
“你在幹什麼?”
我直起身,理了理西裝的下擺。
“道歉啊,霍小姐不是讓我道歉嗎?”
我朝她露出一個極其溫和、毫無破綻的笑。
“既然霍小姐滿意了,那我可以回房了嗎?”
我繞過他們,踩過滿地的碎瓷片。
腳底發出清脆的碎裂聲。
就像這三年的荒唐歲月,被徹底碾碎。
“站住!”
霍南霜在身後暴喝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