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停下腳步,卻沒有回頭。
霍南霜快步走到我身後,一把抓住我的肩膀,將我強行轉過來。
她的胸膛劇烈起伏著,眼底燃燒著某種我看不懂的火焰。
“你到底在發什麼瘋?”
她咬牙切齒,聲音壓得很低。
“你以為你用這種逆來順受的死樣子,就能讓我愧疚?”
“顧長寧,你別做夢了!”
我看著她微微顫抖的眼睫。
其實,她很慌,對吧。
因為她發現,那個無論她怎麼冷言冷語、怎麼偏袒別人,都會在原地紅著眼眶等她的顧長寧,不見了。
“我沒有發瘋,南霜。”
我抬起手,輕輕覆在她抓著我肩膀的手背上。
然後,一點一點,堅定地將她的手挪開。
“我隻是突然明白了一個道理。”
“什麼道理?”她死盯著我。
“強求來的東西,總是留不住的。”
我朝她笑了笑,笑容依然溫和得滴水不漏。
“你陪宋少爺吧,我去做飯。”
轉身的瞬間,我聽到霍南霜在身後煩躁地踹翻了旁邊的椅子。
巨大聲響在客廳回蕩。
我走進廚房,係上圍裙。
最後一天了。
就當是給這三年的自己,做一場圓滿的法事。
我打開冰箱,拿出食材。
清蒸鱸魚,糖醋排骨,龍井蝦仁,還熬了一鍋濃稠的山藥排骨湯。
這些都是霍南霜愛吃的。
每次她被沈鶴山刁難,或者在公司受了氣。
我都會做這些菜。
隻是以前,她看都不看一眼,直接出門找宋子謙。
今天,她卻破天荒地留在了家裏。
宋子謙不知什麼時候走了,大概是被她趕走的。
她一個人坐在餐廳的島台前,抽著煙,目光沉沉地看著我在廚房裏忙碌。
飯菜上桌。
我盛了一碗湯,放在她麵前。
“趁熱喝吧。”也在她拉開椅子坐下。
霍南霜看著那一桌子菜,眉頭緊鎖。
“今天是什麼日子?”
“不是什麼日子。”
我夾了一塊魚肉,細細挑去魚刺,放進自己碗裏。
“隻是覺得,我們很久沒有好好吃過一頓飯了。”
霍南霜沉默了。
她拿起勺子,喝了一口湯。
動作有些僵硬。
一頓飯,吃得極其安靜。
隻有碗筷碰撞的輕微聲響。
吃到一半,我突然放下筷子。
“南霜。”
她抬起頭,眼神裏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戒備。
“我以前,很喜歡城南那家的栗子糕。”
我看著窗外的夜色,聲音輕得像在做夢。
“在鄉下的時候,過年才能吃上一塊。”
“那時候我就想,以後要是有人願意天天給我買栗子糕,那她就是全天下最好的人。”
霍南霜握著筷子的手猛地收緊。
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她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上劃出刺耳的摩擦聲。
“我吃飽了。”
她扔下這句話,頭也不回地上樓了。
逃落荒而逃。
我看著她幾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慢慢吃完了碗裏的最後一口飯。
夜深了。
我坐在沒有開燈的房間裏,靜靜等待。
淩晨兩點,門被輕輕推開。
霍南霜走了進來。
她以為我睡著了。
借著走廊的微光,我看到她站在床邊,一動不動地看了我很久。
久到我幾乎以為她變成了一尊雕像。
然後,我聽到她極其壓抑的呼吸聲。
她在掙紮。
她在黑暗中站了足足半個小時。
最後,她極其輕緩地歎了口氣。
那聲歎息裏,似乎卸下了某種沉重的枷鎖。
她轉身出了門。
第二天清晨。
當第一縷陽光照進房間時,我已經穿戴整齊。
霍南霜的車不在車庫。
陳叔告訴我,大小姐天還沒亮就出門了,說是去城南。
城南。
去買栗子糕嗎?
我笑了笑。
遲來的深情,比草都賤。
我拎起那個舊行李袋,最後環顧了一圈這個困了我三年的房間。
梳妝台上,放著那本暗紅色的離婚證。
證件下麵,壓著我那條廉價的星星項鏈。
我轉身,沒有一絲猶豫地走出了霍家大門。
上午十點。
霍南霜的車像離弦的箭一樣衝進院子。
她連車門都沒關,手裏提著一個精致的紙盒。
那是城南最出名的老字號栗子糕。
她幾乎是跑著衝進客廳的,聲音裏帶著連她自己都沒察覺的輕快和急切。
“顧長寧!”
“你不是想吃栗子糕嗎?我買回來了。”
“以後我都給你買,我們......”
她的聲音在推開臥室門的那一刻,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