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回到晏家別墅,推開門的瞬間,我聞到了熟悉的熏香。
客廳的布置和五年前一模一樣。
除了牆上那幅原本屬於我的藝術照,被換成了晏嘉木和蕭靜姝的訂婚照。
容舒窈推著我往走廊深處走。
“修齊,你原來的房間被嘉木改成健身房了。”
“反正你現在坐輪椅,一樓的客房正合適。”
“裏麵什麼都換了新的。”
她推開門。
那是一間不到十平米的狹小房間。
連窗戶都被外麵的梧桐樹擋得嚴嚴實實。
床鋪得很整齊,但沒有一件屬於我的舊物。
“你的那些搖滾海報和破吉他,我都讓人扔了。”
晏周翰跟在後麵,語氣理所當然。
“既然重新開始,就得有個新氣象。”
“你現在性子穩了,以後多看看書,修身養性。”
我看著光禿禿的牆壁。
“好。”
蕭靜姝幫我把行李包放在桌上。
裏麵隻有幾件換洗的僧袍和一串磨平了紋路的佛珠。
“明天我帶你去商場買幾身新衣服。”
她打量著我的光頭。
“再定做一頂好點的假發。”
“嘉木的婚禮上,你總不能穿成這樣出席。”
晏嘉木端著切好的水果走進來。
“靜姝,你別給他太大壓力。”
他用牙簽戳起一塊蘋果遞到我嘴邊。
“修齊能在婚禮上作為弟弟致辭,我已經很高興了。”
“致辭的稿子我已經找人寫好了。”
“你這幾天隻要在房間裏好好背就行。”
我沒有接那塊蘋果。
“什麼致辭?”
晏周翰拉過一把椅子坐下。
“就是讓你在台上,感謝一下這五年我們對你的栽培。”
“順便給親戚朋友們表個態。”
“證明你已經改掉了那些頑劣的毛病。”
容舒窈附和著點頭。
“是啊,你以前在圈子裏名聲太差。”
“借著這個機會洗白,以後也好找對象。”
我看著他們一張張寫滿為了我好的臉。
腦海裏卻浮現出五年前的那個夜晚。
那天也是在這個客廳裏。
廚房的管道突然炸裂,火光瞬間吞噬了整個一樓。
晏周翰被倒塌的酒櫃壓住,容舒窈在火海裏絕望地哭喊。
晏嘉木和蕭靜姝被濃煙熏得失去了意識。
我衝進火海。
用身體頂住燃燒的橫梁,把我一個個推向窗外。
火苗舔舐著我的皮膚,高溫燒穿了我的神經。
我聽見天道在我耳邊發出警告。
“福星幹涉凡人生死,必受反噬。”
我沒有退縮。
我用盡了最後一點功德,護住了他們的命脈。
等我再醒來,麵對的是兩座假墳和他們編織的死訊。
為了護佑他們的來世。
我拖著燒壞的雙腿,一步步爬上城外的古寺。
住持說,心誠則靈。
我便三步一叩首,將頭磕得血肉模糊,將膝蓋磨得白骨森森。
我在佛前跪了五年。
換來的,是他們今天遞給我的一份“洗白致辭”。
“怎麼不說話?”
蕭靜姝皺起眉,語氣裏多了一絲不耐。
“隻是讓你念個稿子,你又想鬧脾氣?”
“沒有。”
我回過神,聲音輕得像是一陣風就能吹散。
“稿子放在桌上吧,我會背的。”
晏嘉木滿意地笑了。
他把蘋果塞進我手裏。
“這就對了嘛。”
“你乖乖的,大家都會喜歡你。”
他們退出了房間,順手關上了門。
房間裏瞬間暗了下來。
我握著那塊冰冷的蘋果,喉嚨裏泛起一股腥甜。
我用手捂住嘴,劇烈地咳嗽起來。
一口黑血吐在掌心。
鮮紅的血液裏夾雜著點點金色的碎芒。
那是我的靈魂正在消散的證明。
天道的警告再次在腦海中響起。
“違逆天命,倒計時開始。”
“十五日後,墮入百世輪回。”
我抽出紙巾,仔細地把手上的血跡擦幹淨。
十五天。
正好是晏嘉木和蕭靜姝結婚的日子。
門外傳來刻意壓低的說話聲。
“你看他剛才那副半死不活的樣子,不會是又想出什麼幺蛾子吧?”
這是晏嘉木的聲音。
“應該不會。”容舒窈說。
“李崇光說他這五年在廟裏連句重話都沒說過,脾氣早就磨平了。”
晏周翰冷哼了一聲。
“他要是敢在婚禮上作妖,我就當沒生過這個兒子。”
“行了叔叔,修齊現在連路都走不了,還能翻出什麼浪花?”
蕭靜姝的笑聲裏透著輕鬆。
“等結完婚,我給他安排個清閑的後勤工作,也算對得起他了。”
我靜靜地聽著。
把帶血的紙巾扔進垃圾桶。
然後在黑暗中閉上了眼睛。
這間房沒有窗,但我已經不需要陽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