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清晨,容舒窈準時推開了我的房門。
她手裏拿著一套嶄新的運動服和一副護膝。
“快起來,陳鶴鳴說了,複健得趁早。”
“靜姝在院子裏給你搭了個簡易的複健架。”
我睜開眼,視線有一瞬間的模糊。
眼前的事物蒙著一層淡淡的灰白。
天道的反噬正在剝奪我的五感。
我靠著手臂的力量撐起上半身。
“不用了,我站不起來。”
容舒窈的臉色立刻沉了下來。
她把衣服重重地放在床尾。
“晏修齊,你又開始任性了是不是?”
“昨天在醫院答應得好好的,今天就想偷懶?”
“阻斷劑已經解除了,陳鶴鳴說你的腿隻是沒力氣。”
她強行拉開我的被子。
“趕緊換上,別讓靜姝在外麵白等。”
我沒有爭辯。
順從地穿上那套大了一號的運動服。
容舒窈把我推到院子裏。
初秋的風帶著涼意,蕭靜姝正站在兩根平行的鐵杆前擦汗。
看到我出來,她揚起一個鼓勵的笑容。
“修齊,來。”
“先試著扶住欄杆站起來。”
晏嘉木端著咖啡坐在露台的藤椅上,好整以暇地看著我們。
“靜姝,你對他太溫柔了。”
“他就是缺乏鍛煉,逼一把就好了。”
我被推到欄杆中間。
蕭靜姝把我的手放在冰冷的鐵杆上。
“用力,腰部發力,腿部支撐。”
我雙手握緊欄杆。
手臂的肌肉繃緊到微微發抖,試圖把整個身體撐起來。
但腰部以下的軀體,就像是一團死肉。
沒有任何反饋。
“啪”的一聲。
我的雙手滑脫,整個人重重地摔在地上。
膝蓋磕在水泥地磚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我沒有覺得疼,因為神經早就死絕了。
蕭靜姝的眉頭擰成了一個結。
她沒有伸手扶我。
“晏修齊,你根本沒用力。”
她居高臨下地看著我,語氣裏滿是失望。
“你是不是覺得隻要一直裝病,我們就會一直縱容你?”
晏周翰聞聲從屋裏走出來。
看到我倒在地上,他的臉色比蕭靜姝更難看。
“怎麼回事?”
“叔叔,他不肯配合。”蕭靜姝歎了口氣。
“一點力氣都不肯出,潛意識裏還在抗拒改變。”
晏周翰大步走到我麵前。
“晏修齊,五年了,你是不是覺得我們陪你演戲很好玩?”
“你這副半死不活的樣子擺給誰看?”
容舒窈在一旁急得直跺腳。
“修齊,你趕緊站起來啊。”
“你這樣,嘉木的婚禮怎麼辦?”
我雙手撐在地上,抬頭看著他們。
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對我不求上進的憤怒。
他們不知道。
哪怕是這雙殘破的腿,也是我用九天之上的神骨換來的。
“我真的站不起來。”
我平靜地陳述這個事實。
晏嘉木冷笑了一聲。
“站不起來?還是不想站起來?”
他放下咖啡杯,走下台階。
“修齊,你是不是還對靜姝抱有幻想?”
“覺得隻要你是個廢人,她就會出於同情一直照顧你?”
蕭靜姝的臉色一僵。
“嘉木,別胡說。”
“我沒胡說。”晏嘉木看著我,眼神銳利。
“修齊,這五年的苦難道還沒讓你認清現實嗎?”
“我和靜姝是真心相愛的。”
“你那些爭風吃醋的小把戲,隻會讓人覺得可笑。”
我看著晏嘉木理直氣壯的臉。
當年火災時,是他嚇得腿軟癱倒在廚房。
是我拚著最後一絲力氣,把他扔出了窗外。
現在,他卻覺得我在裝殘疾搶他的未婚妻。
喉嚨裏的腥甜再次翻湧上來。
我用力咽了下去,但還是有一絲黑血順著嘴角溢了出來。
容舒窈尖叫了一聲。
“修齊,你嘴邊是什麼?”
晏周翰看了一眼,冷哼道。
“行了,別玩咬破舌頭裝可憐這一套了。”
“以前上學時為了逃課,你沒少用這招。”
蕭靜姝也收回了視線,語氣冰冷。
“晏修齊,如果這就是你五年修行的結果。”
“那隻能說明,這五年還沒徹底洗掉你的劣根性。”
她轉過身,挽起晏嘉木的手臂。
“嘉木,我們走,不用管他。”
“等他自己想通了,自然會站起來。”
他們相攜離去,晏周翰和容舒窈也搖著頭回了屋。
院子裏隻剩我一個人。
我癱坐在地上。
陽光照在我身上,卻沒有一絲溫度。
我看著自己微微有些透明的手指。
天道的倒計時,還剩十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