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婚禮前夕,晏家別墅裏張燈結彩。
到處都貼著喜字,掛著紅紗。
我被容舒窈推進了二樓的化妝室。
蕭靜姝正站在鏡子前試穿那套鑲滿碎鑽的婚紗。
晏嘉木站在她身邊,眼神溫柔地替她整理頭紗。
兩人在鏡子裏宛如一對璧人。
“修齊,你來了。”
晏嘉木轉過頭,俊朗的臉上洋溢著勝利者的笑容。
“看看媽媽給你挑的伴郎服。”
容舒窈從衣櫃裏拿出一套淺灰色的修身西裝。
“修齊,快試試。”
“這套西裝可是高定,穿上一定很顯氣質。”
她把西裝塞進我懷裏。
“去更衣室換上,讓造型師給你打理一下假發。”
我看著那套需要站得筆挺才能撐起來的西裝。
“我坐輪椅,穿這個不方便。”
容舒窈的臉色變了。
“又來了是不是?”
“這半個月你天天在房間裏躺著,讓你複健你也不動。”
“現在連換件衣服都不肯配合了?”
晏周翰推門進來,正好聽到這句話。
他大步走過來,一把扯過西裝。
“晏修齊,今天家裏來了多少親戚朋友你知道嗎?”
“大家都在等著看你改過自新的樣子。”
“你非要在這個節骨眼上給我們全家找不痛快?”
蕭靜姝也皺起眉。
“修齊,隻是一套西裝,你順著阿姨的心意不好嗎?”
“難道你想穿著這身破僧袍出現在我的婚禮上?”
我看著他們一張張咄咄逼人的臉。
五官因為憤怒而顯得有些扭曲。
“我站不住。”
我再次重複了這個事實。
“站不住也得站!”
晏周翰怒吼一聲。
他走過來,一把抓住我的胳膊,硬生生把我從輪椅上拽了起來。
失去支撐的瞬間,我的雙腿像麵條一樣軟了下去。
整個人重重地栽在化妝台的邊緣。
額頭磕在堅硬的大理石麵上。
鮮血瞬間湧了出來,順著臉頰滴落在淺灰色的西裝上。
化妝室裏死一般寂靜。
容舒窈嚇了一跳,本能地退後了一步。
晏周翰看著自己僵在半空的手,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但他很快調整了情緒。
“你少在這裏裝死!”
“不就是磕破點皮嗎?馬上讓造型師給你用遮瑕蓋住!”
蕭靜姝看著地上的血跡,眼底閃過一絲煩躁。
“修齊,你到底要鬧到什麼時候?”
“為了不穿這件衣服,你連自殘的招數都用上了?”
晏嘉木趕緊拿紙巾擦拭西裝上的血。
“哎呀,這可是借來的高定,弄臟了要賠很多錢的。”
沒有一個人來拉我一把。
沒有一個人問我疼不疼。
我趴在冰冷的地磚上。
額頭上的傷口流出的血不是紅色的。
而是帶著淡淡的金色微光。
但他們誰都沒有注意到。
天道的倒計時,已經歸零了。
最終,我還是被按在輪椅上,換上了那套染了血的西裝。
造型師用厚厚的粉底蓋住了我額頭的傷口。
給我戴上了一頂極其不自然的黑色短發。
我被推到了婚禮現場的最前排。
周圍坐滿了晏家的親戚。
他們指著我竊竊私語。
“哎喲,這就是那個小魔頭啊?”
“聽說被送到廟裏關了五年,現在老實了。”
“周翰和舒窈也是用心良苦,換做別家早把他趕出去了。”
晏周翰和容舒窈坐在主桌上,紅光滿麵地接受著大家的恭維。
台上的司儀正在聲情並茂地念著串場詞。
“接下來,有請我們新郎的弟弟,晏修齊先生致辭!”
聚光燈猛地打在我的臉上。
刺眼的光芒讓我不自覺地眯起了眼睛。
蕭靜姝推著我的輪椅,把我送到了舞台中央。
她把麥克風塞進我手裏,低聲警告。
“背好你的稿子,別出差錯。”
我握著麥克風。
看著台下黑壓壓的人群。
看著晏周翰鼓勵的眼神,看著容舒窈欣慰的笑容。
看著晏嘉木將蕭靜姝攬在懷裏,意氣風發的姿態。
我張了張嘴。
卻一個字也沒有說。
我的身體開始發生變化。
指尖變得透明,像是在陽光下融化的冰。
血液的流動變得緩慢,心跳漸漸微弱。
台下開始出現騷動。
“他怎麼不說話?”
“是不是嚇傻了?”
晏周翰猛地站起來,臉色鐵青。
“晏修齊,你在幹什麼!念稿子啊!”
我沒有理會他。
我隻是抬起頭,看向頭頂華麗的水晶吊燈。
“轟隆——”
萬裏無雲的晴空,突然響起一聲震耳欲聾的驚雷。
禮堂的穹頂仿佛被什麼東西撕裂了一道口子。
所有的燈光瞬間熄滅。
一股龐大到令人窒息的威壓,如同實質般降臨在婚禮現場。
周圍的一切都停止了。
飛揚的彩紙定格在半空,驚呼的人群保持著張嘴的姿勢。
唯有我,還能在輪椅上微微轉動眼珠。
一道無機質的、不帶任何感情的聲音,在整個大廳內回蕩。
“晏修齊,九天福星轉世。”
“散盡功德,幹涉凡人生死。”
“懲罰期限已至,即刻剝離神骨,墮入百世輪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