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深夜的雨剛停。
路麵有些濕滑。
我的手機提示音響了。
訂單來自城西的高檔公寓。
一個女人搖晃著上了車。
一身名牌。
香水味撲鼻。
我從後視鏡裏看了一眼。
陳姐。
三年前星辰科技的行政助理。
她沒認出我。
我戴著口罩。
胡子拉碴。
眼神冷淡。
跟三年前那個衣著光鮮的周明判若兩人。
陳姐靠在後排。
掏出最新款手機。
踩著高跟鞋的腳不耐煩地抖動。
電話很快接通。
“喂,寶貝兒,我剛從酒吧出來。”
她的聲音很高。
帶著明顯的炫耀。
“張總今天又給我發了五十萬獎金。”
“為什麼?”
“因為那個項目搞定了唄。”
我死死握住方向盤。
指關節因為用力過度而泛白。
那個項目。
是我花了整整兩年熬夜研發的成果。
“張總那個項目,其實是我幫他偷的。”
陳姐嘻嘻笑著。
聲音在狹小的車廂裏回蕩。
“周明那個傻子。”
“他把所有核心數據都放在一個加密文件夾裏。”
“密碼居然是他的生日。”
“我隨便試了一下就打開了。”
我的心猛地抽搐了一下。
當年她剛大學畢業。
連基本的表格都不會做。
是我手把手教她。
給她安排最高規格的薪資待遇。
我以為她是最忠誠的下屬。
我的生日,她每年都第一個送上祝福。
原來。
那隻是她開啟我毀滅之路的鑰匙。
“周明到現在都不知道是我幹的。”
陳姐在後排翹起二腿。
語氣極其輕蔑。
“他還以為我是他最好的助理呢。”
“董事會上,我一指控他管理不善、挪用資金,他就全盤崩潰了。”
“真是個蠢貨。”
我閉了閉眼。
強行壓下胃裏泛起的惡心感。
我悄悄按下了中控台上的錄音開關。
前麵是個紅綠燈。
我打亮轉向燈。
拐進了一條繞遠的小路。
深夜的路況很好。
這條路可以多爭取十分鐘。
“周明以前對我確實挺好。”
陳姐繼續對著電話大聲說話。
“但那又怎樣?”
“他給不了我想要的房子和車子。”
“他太天真了。”
“以為對別人好,別人就會對他好。”
“在這個圈子裏,隻有錢才是真的。”
我聽著她的每一句話。
腦海裏閃過三年前的畫麵。
她第一次拿到績效獎金時激動的眼淚。
她在加班夜裏幫我端來的熱咖啡。
她曾經信誓旦旦地說過的話。
“周總,我一輩子跟著你幹。”
一切都是假的。
偽裝得那麼完美。
我像個小醜一樣被她戲耍。
“張總最近在談遠大集團的單子。”
陳姐的聲音突然低了下來。
似乎在透露什麼商業機密。
“聯係人是他們采購部的李總。”
“電話我存了。”
“張總給的底線是三千八百萬。”
“隻要能拿下,我又能分不少抽成。”
我默默聽著。
把電話號碼和關鍵底價牢牢刻在腦海裏。
這十分鐘裏。
她把張總所有的商業底牌交代得一幹二淨。
車子開到了目的地。
高檔公寓的大門矗立在夜色中。
“到了。”
我開著口。
聲音沙啞粗糙。
陳姐掛斷電話。
晃晃悠悠地準備下車。
拉開車門的瞬間。
她的名牌手袋不小心磕在門框上。
裏麵的東西散落一地。
口紅。
粉餅。
還有一張泛黃的照片。
照片滑落在我的腳邊。
我彎腰撿起來。
那是三年前公司剛成立時的合影。
陽關燦爛。
我站在中間。
陳姐和張總一左一右靠在我身邊。
大家都在笑。
陳姐一把搶過照片。
借著路燈看了一眼。
臉上露出厭惡的神情。
隨手把照片揉成一團。
扔進了路邊的垃圾桶裏。
“真惡心,留著這破東西幹嘛。”
她踩著高跟鞋噠噠地走了。
我等她的背影徹底消失在單元樓門口。
推開車門。
走到垃圾桶旁。
翻出那張揉皺的照片。
展開。
照片背麵有一行秀氣的手寫字。
字跡有些模糊。
但依然能認出來。
“周總,對不起。”
我看著這五個字。
心裏沒有半點波瀾。
隻有無盡的冷意。
背叛已經造成。
一句對不起算什麼?
我把照片撕碎。
扔回垃圾桶。
掏出手機。
撥通了剛才記下的那個電話。
電話響了兩聲被接起。
“哪位?”
對方的聲音很沉穩。
“我是星辰科技的周明。”
我開門見山。
“我聽說你們在和張總談合作。”
“他給你的底線是三千八百萬。”
“而我手裏,有比他更完美的技術方案,價格隻要三千分。”
電話那頭陷入了死一樣的沉寂。
許久。
對方低聲說:
“周明?你不是已經破產了嗎?”
我冷笑了一聲。
“今晚十二點,城西老碼頭倉庫,帶上你的合同。”
“如果你想省下一千萬的話。”
我掛斷電話。
直接摳出了手機卡。
拋向夜色中的河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