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周後。
深夜一點。
城北別墅區外。
一輛黑色的豪車停在路邊。
車門打開。
一個半禿的中年男人上了我的代駕車。
穿著考究的西裝。
滿身都是高檔洋酒的味道。
吳總。
三年前星辰科技最大的投資人。
在我資金鏈斷裂最艱難的時候。
是他抽幹了最後一筆救命錢。
他靠在後座上。
捏著太陽穴。
臉色極其難看。
手機響了。
他很不情願地接起來。
“老劉啊,別催了。”
吳總的聲音沙啞幹癟。
“張總那個項目,我今天去看了。”
“根本就是個花架子!”
我啟動車子。
後視鏡裏。
吳總的眉頭緊鎖。
“我現在後悔得要死。”
吳總對著電話破口大罵。
“當年周明那個原始版本多穩定啊。”
“張總偷過去之後,改得亂七八糟。”
“現在天天出故障,客戶全在退單!”
我握著方向盤。
車速保持得非常平穩。
“周明那個人,確實有本事。”
吳總歎了一口氣。
“但我當時必須讓他死。”
聽到這句話。
我的呼吸停頓了一秒。
“為什麼?”
電話那頭的人似乎在問。
“他太傲了!”
吳總冷哼一聲。
語氣充滿嫉妒和陰狠。
“他天天跟我談什麼技術理想。”
“談什麼改變行業。”
“我要的是賺錢!是控盤!”
“他股權拿得太多,又不聽話。”
“不把他搞垮,我怎麼把公司據為己有?”
我想起三年前。
我跪在吳總辦公室的走廊上。
求他看在兩年合作的份上。
不要在這個節骨眼上撤資。
那天雨很大。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說商業不相信眼淚。
說我是個失敗者。
原來。
技術好是錯。
有理想是錯。
不甘心當傀儡更是錯。
“我撤資的時候,他像條狗一樣求我。”
吳總對著電話嘲笑著。
“他以為我是資金周轉不開。”
“其實我早就和張總簽了私下協議。”
“我撤資,張總接盤,我們三七分成。”
我默默按下了錄音。
順手開啟了車輛的行車記錄儀後置攝像頭。
前麵的路口本該右轉。
我打亮左轉燈。
駛入了繞城高速的輔道。
深夜的高速輔道上沒有幾輛車。
漆黑一片。
“吳總。”
我突然開口。
聲音低沉。
吳總正打著電話。
愣了一下。
不悅地瞪著我。
“你叫我什麼?你認識我?”
我摘下了口罩。
緩緩撕掉嘴唇上方貼著的假胡子。
調節後視鏡的角度。
讓車內的燈光正好照在我的臉上。
“吳總。”
“好久不見。”
吳總手裏的手機啪的一聲掉在腿上。
他的瞳孔瞬間放大。
嘴巴張得大大的。
像看見了鬼一樣。
“周......周明?!”
他的聲音徹底變了調。
尖銳而恐懼。
“你......你怎麼會在這裏?!”
他下意識地往後退。
背部死死貼著座椅。
“我開代駕三年了。”
我微微一笑。
“專門在深夜接你們這群人的單。”
“你想幹什麼?!”
吳總冷汗瞬間冒了出來。
“我警告你,別亂來!現在是法治社會!”
“我能幹什麼呢?”
我踩下油門。
車速瞬間提了起來。
百米加速的轟鳴聲在黑夜裏格外清晰。
“我隻是想請吳總聽聽這段錄音。”
我按下了車載藍牙。
剛才他在車裏的通話內容。
清晰地播放出來。
包括他怎麼和張總串通。
怎麼偽造財務報告。
怎麼聯合撤資坑殺星辰科技。
吳總的臉瞬間變得慘白。
“你......你居然錄音?!”
“吳總,你剛才說,張總現在的項目出問題了?”
我冷冷地看著後視鏡裏的他。
“實不相瞞。”
“那個致命的漏洞,是我三年前故意留下的。”
“隻有我能補上。”
吳總咽了口唾沫。
眼神開始劇烈閃爍。
商業奸商的本性再次暴露無遺。
“周明......不,周總!”
吳總連忙伸出雙手。
語氣瞬間變成了討好。
“我們重新合作!”
“張總那個混蛋也坑了我!”
“隻要你把漏洞補上,我出資重新組建公司!”
“股份給你六成!不,七成!”
他急切地許諾著。
像極了三年前拍著我肩膀說看好我的模樣。
我把車穩穩地停在了城北別墅區外的荒地上。
周圍一片荒涼。
沒有燈光。
熄火。
拔下車鑰匙。
“包拿好。”
我冷冷地說。
吳總愣住了。
“周明,你什麼意思?我的提議你考慮一下啊!”
“吳總。”
我轉過頭。
眼神像看死人一樣看著他。
“三年前你教過我一件事。”
“商業就是商業。”
我拉開車門走下車。
吳總急忙追出來。
抓著自己的公文包。
“周明!你到底想怎麼樣?!”
他在我身後咆哮。
我停下腳步。
頭也沒回。
“遠大集團已經決定和星辰科技全麵切割了。”
“明天一早。”
“你們做假賬、非法轉移資產的證據。”
“會出現在所有監管部門的郵箱裏。”
吳總如遭雷擊。
整個人癱軟在地。
公文包掉在泥水裏。
“你......你怎麼會有那些證據?!”
他在身後絕望地尖叫。
我沒有回答。
這三年裏。
我載過孫會計。
載過劉記者。
載過老馬。
他們在這個移動的密室裏。
親口吐出了所有的肮臟秘密。
我踩著小電動車。
消失在夜色中。
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
是一個沒有備注的號碼發來的彩信。
點開圖片。
那是一張監控截圖。
畫麵裏。
我的前妻林薇。
正被兩個高大的陌生男人押上一輛黑色的麵包車。
發送者附帶了一句話:
“周明,想救你老婆,帶上所有的錄音和證據,來老鋼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