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上午九點。
城東錦繡園4棟402。
鑰匙擰開鎖芯。
發出清脆的哢噠聲。
林深推開門。
撲麵而來的是沉悶的灰塵味。
還有封閉已久的冷空氣。
客廳很幹淨。
沙發、茶幾、電視櫃。
排布得很整齊。
像是一個住了一年多的人留下的痕跡。
林深沒有急著跨進去。
他站在門口。
戴上無菌手套。
穿上一次性鞋套。
眼睛像掃描儀一樣掃過客廳。
三秒鐘後。
他皺起了眉頭。
不對勁。
客廳看似有人住。
但細節全錯了。
茶幾上放著半包煙。
卻沒有煙灰缸。
地板上沒有一絲頭發。
衛生間的洗手台上,沒有牙刷,沒有水杯。
陽台的晾衣架是空的。
連臥房的被褥都沒有枕頭。
這不是一個活人的家。
這是一個布景。
有人在這裏刻意營造出生活的假象。
像是在扮演一個正常人。
林深走進客廳。
走到電視櫃前。
他蹲下身。
指尖擦過櫃門下緣。
手套上沾了一層厚厚的白灰。
但櫃門把手處,卻異常幹淨。
甚至留著幾道不屬於他的劃痕。
林深反推現場。
五分鐘內,他下了結論。
入住半年的陳默,從不在這裏生活。
但他頻繁翻動這個房間的某個地方。
除了那個地方。
整個公寓都是假的。
林深站起身。
目光落在了關著門的主臥室。
他走到臥室門口。
抬手握住門把手。
擰開。
推門。
下一秒。
林深的呼吸驟然停止。
他的瞳孔劇烈收縮。
全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間凝固。
四麵牆。
從地板到天花板。
密密麻麻。
貼滿了照片。
照片裏的人。
全部是他自己。
五歲、六歲、十歲、十五歲、二十歲......
直到幾個月前。
有些照片,他有印象。
比如他二十二歲從大專畢業時的單人照。
但絕大多數照片,他聞所未聞。
照片上的他。
穿著他從未買過的牌子。
出現在他從未去過的城市。
身旁站著他根本不認識的陌生人。
二十四歲那年。
照片裏的他在下雪的北方吃火鍋。
可以林深的記憶裏,那一年他整年都在南方的工廠裏打工。
二十六歲那年。
照片裏的他在馬爾代夫的海灘上曬太陽。
可林深清楚地記得,那一年他連省都沒出過。
這絕不是臨時布置的陷阱。
牆上的許多照片紙張已經泛黃。
邊緣卷曲。
帶著年代洗刷過的痕跡。
有人追蹤了他二十多年。
收藏了他整整二十多年。
一個專門幫別人銷毀人生痕跡的人。
發現自己的人生,被一個叫陳默的陌生人全盤收藏了。
林深感到一陣反胃。
那種被暗中窺視了半生的寒意,從腳底直衝腦門。
他定下心神。
開始仔細觀察照片的排列。
照片是嚴格按照時間線排列的。
從左到右。
但中間有幾個非常明顯的空白區域。
十二歲到十五歲。
二十一歲到二十三歲。
這幾個年齡段。
牆上一張照片都沒有。
隻有光禿禿的白牆。
林深一步步走向牆角。
他的眼睛停留在左下角的一張舊照片上。
那是一張小學畢業照。
林深心頭猛地一震。
這張照片他見過。
他確實有這張畢業照。
但他把它鎖在孤兒院最底層的儲物櫃裏。
他從來沒有帶出來過。
林深抬起顫抖的手。
輕輕把那張照片從牆上剝離下來。
翻到背麵。
照片背麵已經泛黃。
上麵用藍色圓珠筆,寫著一行有些歪斜的字:
“第9次接近。目標開始記事了,暫停。”
林深的雙手開始劇烈發抖。
第9次接近?
目標?
他猛地回頭。
環顧整間臥室。
除了這四麵牆的照片。
這裏空無一物。
沒有陳默的身份證。
沒有陳默的衣物。
沒有陳默留下的任何字跡。
這裏沒有任何陳默存在過的證據。
隻有他林深被記錄的人生。
一個可怕的念頭,在林深腦海裏炸開。
陳默這個名字。
真的存在嗎?
還是說。
陳默就是他自己?
就在這時。
客廳裏突然傳出了一陣機械的滴滴聲。
林深猛地走出臥室。
聲源來自門口的對講門禁係統。
屏幕閃爍著紅光。
上麵跳出一行自動預設好的留言字條:
“你終於來看照片了,林深。”